華一諾全身立即緊繃起來,順著林無道目光看向那棵大樹。</br> 沒有人啊,難道道哥故意嚇我?</br> 然而,下一秒,樹后有人怪笑了一聲,回應林無道:</br> “好敏銳的感知力,不錯,你越來越讓我感興趣了。”</br> 說完,對方走了出來,頭上戴著斗笠,臉蛋藏在斗笠下,根本看不到模樣。</br> 但這裝扮,再明顯不過了,就是先前帶著青龍幫要一舉剿滅毛族的神秘斗笠人。</br> 華一諾沒見過他,不知道對方的恐怖,破口罵道:</br> “去你大爺的,嚇了老子一跳,深更半夜的鬼鬼祟祟,哪里來的野鬼,把斗笠摘下來讓爺看看是什么鬼。”</br> 林無道頭皮發麻,趕緊回頭朝華一諾使了個眼色。</br> 華一諾心領神會,臉皮僵硬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后悔不該多嘴。</br> 可不,連道哥都神色緊繃,那對方肯定是惹不得的人。</br> 斗笠人下一句話,立即讓華一諾全身汗毛倒立:</br> “你這胖子躲在糞坑里躲了二十幾個小時,老夫也有些佩服你啊。”</br> “……”</br> 話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對方早知道華一諾躲在糞坑中,只是沒有動華一諾。</br> 照這樣看,華一諾是白躲在糞坑里了,悲催的是,他還覺得自己躲得挺好,挺安全……</br> 林無道腦海中念頭飛轉,出聲道:</br> “所以,你一直等我去救他,等我們出來后,你一路跟過來了。”</br> “聰明,只是沒料到你竟然偽裝成青龍幫的人,不然,何必跟著你們到這里。”</br> “看來你并沒有把握拿下我們。”</br> “確實,另外那個大胖子能在追捕中逃脫,足可看出他身手不俗,反應敏銳,但他現在不在這,光你們兩個,那就省力多了。”</br> 說的是孟東川。</br> 好一個狡猾的老狐貍。</br> 華一諾已到了岸邊,匆匆穿上了衣服,到了林無道身邊,小聲問道:</br> “道哥,怎么跑?”</br> 這貨腦袋里就只有跑這個字嗎!?</br> 林無道沉聲道:“這老鬼已經到了勁氣境,只怕還到了勁氣中段,你說跑得了嗎?”</br> 什么!?勁氣境的怪物!?</br> 華一諾臉皮直抖,額頭冒出了冷汗。</br> “那怎么辦?”</br> “他想要我們的命,你說怎么辦?當然只能往死里硬磕。”</br> “……不是吧,要不先跑一下試試,實在不行再……”</br> “閉嘴,一起上。”</br> 這時,斗笠人怪笑道:</br> “商量好了嗎,是一起上?還是分開跑?胖子,我只要這小子的命,不關你的事,你盡管跑,保證不會為難你。”</br> 偷貓的,慫恿華一諾跑路,真老奸巨猾啊。</br> 想必是看出來了華一諾怕死。</br> 華一諾兩睛轉得像溜溜球一樣,堆著笑問道:</br> “你不會騙我吧?”</br> “當然不會。”</br> “那……道哥,你撐一會兒,我去搬救兵。”</br> “你傻不傻,等他解決掉我,就輪到要你的命了,哪會讓你去搬救兵,說了一起上。”</br> “我幫不上忙啊,還是去搬救兵靠譜些,道哥,你可要撐住。”</br> 說完,不等林無道開口,華一諾一溜煙開跑。</br> 林無道滿臉黑線,步步往后退。</br> 斗笠人則是一步一步逼近,邊走邊輕笑:</br> “看來你交的這些朋友并不靠譜,如此年紀有這等眼界和能耐,本可以活得好好的,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多管閑事,老夫留不得你。交代遺言吧,要是老夫心情好,說不定會替你完成?”</br> “確定?”</br> 林無道怪味笑了笑,挑眉道:“老鬼,你心計那么深沉,搞得我只能用最惡之心揣摩你,但任你狐貍尾巴再多,也別低估我的朋友,勸你回頭看看,剛你勸離開的胖子就在你身后偷偷摸近你了。”</br> 斗笠人差點轉頭,但瞬間意識到林無道是在忽悠他,要是轉個頭,再回頭時,林無道肯定已經跑到十幾米外了。</br> “你小心真是狡猾,差點上了你的當。”</br> “確定不回頭看看?”</br> “少在老夫面前玩這一套。”</br>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br> “還想忽悠我?太幼稚了。”</br> 才說完,身后突然響起冷笑聲:</br> “你這個老不死的,戴個斗笠丑得一逼,真當老子中二嗎,居然讓老子在糞坑里泡了一天,光是這點,你就該死。”</br> 不用多想,是華一諾的聲音。</br> 根本沒走,看上去跑走了,實際上繞到了斗笠人的后面。</br> 斗笠人心中一震,瞬間回頭。</br> 結果,華一諾站在幾米外,安靜得不要不要的,根本沒有撲擊他的跡象。</br> 這!</br> 身后又響起林無道的聲音:</br> “老鬼,受死吧。”</br> 去,上當了,被林無道騙了注意力。</br> 斗笠人身形一閃,權且避開再說。</br> 結果,等他回頭時,發現林無道同樣是站在原地沒動。</br> 又被騙了。</br> 兩人都沒有動。</br> 配合無比默契,身前忽悠,身后忽悠,完全攪亂了斗笠人的判斷。</br> 仿佛演練了千百遍一般,只是臨場發揮一把。</br> 實際上,林無道和華一諾從沒在這種場合打過配合。</br> 完全是知道對方的性格,順其自然形成。</br> 真要說配合的話,那差不多是小時候這樣坑過人,不帶商量的。</br> 斗笠下的臉蛋黑了,感覺成了一只猴一樣,被林無道和華一諾耍得團團轉。</br> 還沒來得及表示自己的意見,林無道又說道:</br> “老鬼,再看看左邊,左邊也有一個人。”</br> 才說完,華一諾接話:“道哥,你搞錯了,是右邊,是兩個人,干嗎說出來啊,暗底里捅這老鬼一刀不好嗎?”</br> 到底是左邊還是右邊?</br> 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br> 斗笠人左右掃了一眼,呵,都沒有人。</br> 繼續耍他啊。</br> 但就在這時,斗笠人身后一棵樹上,一道肥胖的身影有如流星墜落一般撲向斗笠人。</br> 同一時間,林無道和華一諾身動,紛紛撲擊斗笠人。</br> 三道身影全是一往無前的氣概。</br> 斗笠人身形一閃再閃,射過樹上人的撲擊,射過身后華一諾的撲殺,射過林無道的撲擊,遠遠站到了圈外。</br> 現場,已經不止林無道和華一諾。</br> 還有一人和兩人站成一線,正是孟東川。</br> 林無道輕蔑笑道:“以為就你算無遺策嗎?不好意思,我也早就料到你會尾隨在我們后面,回來的路上,一直等著你出手,哪知你忍得住,既然沒把握拿下我們三人,那我們三人可敞開陪你玩,老鬼,這局你又輸了,老了呀,不適合在我面前玩心計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