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走了。</br> 偌大的趙家,奈何不了他。</br> 趙華來的所有注意力全在林無道留下的那封信上,揮退趙家子弟前,嚴詞厲色叮囑道:</br> “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不然,直接逐出家族。”</br> 等趙家子弟退下后,趙華來立即拿起桌上的信,走進書房,關上門,拆開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紙。</br>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但紙上的字跡仍然非常清晰蒼勁:</br> 華來:想必你已經是趙家當家人了,今托人把此信二十年后交予你。</br> 我之隕落,大部分原因是因為賀家、林家以及宗門勢力聯手導致,但就算他們沒有聯手對付我,我大限也將至。所以,只是提前歸去而已。</br> 今托信予你,是要和你說三件事。一,我族能在潭城冠絕群雄,主要是因為隱秘宗門九月宗扶持,我欲擺脫提線木偶的處境,引來了九月宗的鎮壓,而九月宗選擇了新的傀儡,就是賀家,因而賀家崛起會是必然。</br> 林家一直虎視眈眈,并非沒有實力爭霸潭城,因為林家也是另一個宗門扶持的對象,林家當家人舍棄霸主念想,因為非常清楚,終究只是傀儡,越站在風尖上,越會深受其害,從這一點來說,林家的選擇比我明智,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林家的危險性,一直都在,只是遮蓋了鋒芒。</br> 說這點,是告訴你,復仇一事,切不可行。</br> 二,另有隱秘宗門勢力在潭城布局,但也有一股神秘勢力在鎮壓宗門的野心和苗頭,已有高人鎮守潭城,其中一人會坐鎮寒禪寺,名九道,我與其師兄有些淵源,若趙家遭遇滅族之災,你可前往寒禪寺尋求九道幫助。</br> 三,帶信前來之人,代表的就是我歸去前留下的那兩個字:乾坤。他命數九格,命錢九兩,身具帝王之資,凡人肉體,很難承受如此命理,注定會命運多舛,生死難料。</br> 我與他之因果,在他出生時便已結下,當年他破腹出世時,竟是引動了天地異象,就在乾坤山頂,天雷奔走,異光把整個潭城倒映成了海市蜃樓,場景之恐怖是我這一輩子從沒見過的。</br> 有幸見到如此異象,可以說是我這一輩子最值得的事,不幸的是,我之修為被異象牽引,不得不以己力對抗法則加身,結果修為受損,引來了命之大限,不然,再活十來年不是問題,也不會敗在他們手里。</br> 這就是因果,世間人都只是法則中的棋子,沒有誰能走出天地自然這塊棋盤。</br> 但他卻是個異數,若他二十年后能把信交到你手上,那他必然已經是帝王初成了,你不妨相信他跟隨他,切記不要攔他的路,趙家未來百年內都沒有希望承受得住人他的萬鈞一怒,至于潭城有沒有,也是未知。</br> 潭城之復雜,非三言兩語可道盡,筆盡如是,觀后切要把信焚掉,若有朝一日,他能顛覆潭城,別忘了到我墳前告知一聲。</br> 乾坤未定,他即黑馬,趙南西!</br> 已經看完了。</br> 趙華來整個臉皮都在跳動,眼中滿是震駭和難以置信。</br> 一是,真如那人說的一樣,信是祖父親筆,祖父是死在他人聯手之下。</br> 二是,祖父生前留下的兩字乾坤,指是竟然是那人。</br> 三是,那人居然是帝王之姿,出生時竟然引動了天地異象……才幾歲時,祖父便如此看重,甚至說趙家未來百年趙家都沒有希望承受那人的萬鈞一怒。</br> 天啦,這是何等恐怖的危險!</br> 好在剛才沒有對他動手,不然,趙家只怕就要遭受滅族之災了。</br> 趙華來額頭冒出了冷汗,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后怕。</br> 他把信再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兩遍,記下了信紙上的每一句話后,隨即按祖父的囑咐,把信紙燒掉。</br> 藍色的火焰中,信紙成了灰末。</br> 二十年前的那段不為人知的事,揭開了神秘的一角,但僅僅只是一角,背后的隱秘和神秘,仍是沉在水面之下。</br> 而祖父說的話,真是顛覆了趙華來的某些認知,比如:他一直不知道賀家和林家背后有隱秘宗門扶持,也想像不出祖父到了何種境界,竟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天地異象。</br> 修武之道,本就是浩瀚如海,豈是目前的趙華來能揭開面紗的。</br> 現在,趙華來必須做出決定了,即如何選擇面對這次的事。</br> 可以肯定的是,絕不可能再與賀家和林家站隊,畢竟兩家曾聯手對付祖父,導致祖父提前逝去。</br> 那就只用考慮要不要遵照祖父的意思跟隨那個人。</br> 說實在的,趙華來仍是不愿意相信林無道能帶著人對抗潭城,正因為這點,他不愿帶著趙家冒險。</br> 可這是祖父的遺囑,不遵從的話,那就是大逆不道了。</br> 思來想去,趙華來決定先觀望,也就是選擇等待。</br> 林無道已經回到住處。</br> 林蕊坐在客廳里心事重重,看到林無道,忙把他拉到身邊坐下,斥責道:</br> “又跑哪里去了?身體還沒恢復好,就到處亂跑,想讓我成天擔心是吧?”</br> 關愛溢于言表。</br> “誰說沒恢復好,已經好了,姑姑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br> “也就你這么想,你惹了方自謹,方自謹絕不會放過你,我爸也不會放過你的。”</br> 聽到這話,林無道沉默了一會兒,說道:</br> “姑姑,我已經從某個人嘴里知道了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br> “什么事?難道跟……林家有關?”</br> “嗯。”</br> 林蕊深呼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br> “說吧,都已經這樣了,沒什么不能說的。”</br> “好吧,有個人在死前告訴我,想要除掉我們一家三口的人,是林古峰,他只是按林古峰的意思動手。”</br> 什么!?</br> 怎么可能!?</br> 林蕊臉色瞬間白了,眼中涌起了恐慌。</br> 正常,一萬個都不會想到想林無道一家三口死的人竟然是她爸。</br> 怎么會是這樣?</br> 那可是自己的兒子、兒媳和孫子啊!</br> 虎毒都不食子啊,爸難道連畜生都不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