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已經掛斷。</br> 林古峰眼角還在不聽使喚的跳動,萬萬沒有料到林蕊知道他的秘密。</br> 怎么知道的?</br> 誰告訴她的?</br> 不管是誰,總之這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br> 不安在廳內徘徊,恨不得馬上控制住林蕊,可林蕊在哪?</br> 可以肯定,絕對和那個人在一起,但問題是,同樣不知道那個人身在何處。</br> 必須馬上把他揪出來,不能再拖了。</br> 林古峰立即通知各大家主,再次在林家碰面商討。</br> 現場氣氛明顯跟之前有了區別,沉悶、壓抑,沒有人愿意說話。</br> 可不,短短一個月里,先是三大藥材市場的家主身亡,接著四家藥材市場全部落到了星辰藥業手里。</br> 再是屠家家主滅亡,屠家坍塌,甚至整個屠家從潭城徹底消失了。</br> 然后是武盟會四個護旗長老葬身潭城,一個都沒逃出去。</br> 現在,又是方自謹死了。</br> 無論哪一件事,都是震驚潭城的大事,潭城近二十年發生的大事加起來,都沒這一個月多。</br> 這何止是變天啊,簡直是天空上已經出現了窟窿。</br> 尤其是方自謹的死,讓在座眾人感到頭頂烏云密布,隱約雷電交加。</br> 怪不得眾人生起這種感覺,因為方自謹是宗門中人,而且是宗門門主之子,他死在了潭城,若勾陳宗找麻煩,肯定會怪潭城勢力不作為,到時潭城勢力將要承受勾陳宗的怒火。</br> 沒有誰有資本跟宗門抗衡,哪怕整個潭城勢力加起來,都不是勾陳宗的對手啊。</br> 能不壓抑、擔憂嗎?</br> 可笑的是,眾人動不動就聚一塊商討,搞得像商量國家大事一樣,結果到現在,連個像樣的屁都沒折騰出來。</br> 各大家主都默契保持沉默,等著三大家主開口。</br> 急著想抓回林蕊的林古峰只好帶頭說話,說了一大堆,話里意思是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即動手,務必在勾陳宗找麻煩之前,除掉暗夜殿和那個人,好給勾陳宗交代。</br> 等他說完,眾人還是沉默,還是沒有人開口。</br> 林古峰暗暗著急,看向賀知章,問道:</br> “知章,你怎么想的?”</br> “我想法和林老一樣,問題是暗夜殿和那個人像在潭城蒸發了一樣,上哪去找他們?”</br> “可以按方自謹先前說的方法做,每個家族負責一片區域,逐個排查,不信找不出他們的蹤跡。”</br> “行,我沒意見。”</br> “趙老呢?”</br> “我也沒意見。”</br> “在座各位要是有異議,可以提出來,如果都沒異議,那等會散會后,立即行動。”</br> 沒有人有意見。</br> 會后,各大家族都動起來了。</br> 潭城瞬間風聲鶴唳,刺激得潭城人心不安。</br> 此刻,林蕊端著熬好的高湯,走進了林無道房里。</br> 林無道躺在床上,雖然已經蘇醒,但臉色還是白得不正常,而且渾身酸痛乏力,整個骨頭像散架了一般。</br> 以前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這次真是只能老實躺著了。</br> 柳茵心疼守在旁邊,時不時抱怨幾句,恨不得把潭城掀個底朝天。</br> “小茵,你出去一會,我和無道聊聊。”林蕊說道。</br> “好,正好要找小苗苗,我得好好跟她講講道理。”</br> 柳茵哪是講道理的人,不出意外的話,苗夢肯定會躲著這小祖宗。</br> 柳茵走后,林蕊關上門,坐到床邊,用湯勺給林無道喂著高湯,問道:</br> “還沒緩過勁嗎?”</br> “嗯,應該不礙事,躺一上午應該就能恢復。”</br> “你啊,總是那么倔,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br> “這不是沒辦法嘛,姑姑要跟我說什么事?”林無道問道。</br> “剛剛林古峰給我打電話了。”</br> “說什么?”</br> “還能說什么,不就是讓我回去唄,我罵了他一頓。”</br> “真的假的?”林無道訝異。</br> “當然是真的,以前我欠了他養育之恩,但現在已經還給他了,他還想在我身上打主意,那別怪我不客氣。”</br> 林無道沉默了一會兒,問道:</br> “姑姑,你會不會怪我?”</br> “怪你干什么,從沒怪過你,只是,哪怕是現在,我都不想你和林古峰發生沖突,其中的原因……暫時不能和你說,等以后機會合適了,再跟你說吧。”</br> 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姑姑在忌憚什么?</br> 為什么現在不能和他說?</br> 林無道滿臉疑惑,真想問清楚,但絕不會讓姑姑為難,所以,壓下了念頭。</br> 喂完湯以后,林蕊放下了碗,神色復雜看著林無道,欲言又止。</br> 林無道心中一突,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因為姑姑的眼神那么的心疼,那么的……不舍!</br> “姑姑,怎么了?”林無道緊張問道。</br>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br> “……去哪?”</br> “不能告訴你。”</br> “為什么?”林無道急道。</br>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這次離開,是要去見一個人,為了你的事。如果對方肯幫忙,也許可以幫你渡過一劫。”</br> “見誰?姑姑,我能撐住,你真不用操心……”</br> 林蕊手指輕輕壓在了林無道唇上,無盡溫柔道:</br> “別說了,好嗎?也別讓我為難,我的命運,實際上早就注定了,都和你有關,我要做的,能做的,都是為了你,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所以,我會為你不顧一切,直到哪天我幫不上你了。”</br> “……”</br> 姑姑的命是自己給的?</br> 姑姑的命運都和我有關嗎?</br> 林無道腦袋里亂成一團,完全聽不懂話里的意思,只想到一點,姑姑被林家領養,難道是……因為他!?</br> 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br> “姑姑……”</br> “以后叫我蕊兒,我還是喜歡你小時候這樣叫我,而且,我已經和林古峰斷絕關系,別再叫我姑姑了。”</br> 小時候林無道確實沒有叫過姑姑,不愿意叫,也不喜歡叫。</br> 林無道心中更是感到壓抑沉重,想說什么,但話全卡在了喉嚨里。</br> 林蕊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牌,戴在了林無道脖子上,叮囑道:</br> “如果哪天有宗門中人要你的性命,你拿這塊玉牌給對方看,它可以保你一命。但只限于宗門中人,俗世的人不懂這玉牌的含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