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運氣好,往下游的角度正好讓林無道看清了眼前的東西。</br> 是一尊人頭雕塑。</br> 幾十米深的湖底,有一尊這樣的玩意兒,本身就是一件驚悚的事。</br> 可,還不止如此。</br> 而是,林無道看清這人頭雕塑的面貌后,確定自己看見過兩次。</br> 一次是在深淵附近,那座以山為體,雕出的沒有頭蓋的頭像。</br> 一次是在乾坤山山腳下,去找何老何猷的時候,在廟中看到的雕塑。</br> 現在,在沉龍湖湖底,再次看到了。</br> 和深淵附近的那座雕塑一樣,眼前雕塑也沒有頭蓋。</br> 同時還看到,沒有頭蓋的凹坑中,布置著……羅盤!</br> 沉龍湖,龍斷頭!</br> 這不就是把那人的頭沉在這死穴中嗎?</br> 鎮壓還是其他?</br> 人都慘死了,還把其頭像沉在這湖底,未免做的太絕了吧!?</br> 林無道驚悚望著這頭像,不知該替其鳴不平,還是罵一句對方愚蠢……</br> 可不,為一個根本不值得賣力的皇帝老兒賣命,換來這種結局,雖然有皇帝老兒的原因,但自身也太愚忠了。</br> 就在林無道看著這頭像的時候,忽然間,隱隱感覺到有什么在召喚自己再下去看看一樣。</br> 這!</br> 錯覺嗎?</br> 并不是錯覺,而是感覺越來越濃烈。</br> 幾乎是下意識的,林無道繼續朝下游去。</br> 就在他游近雕塑頭頂的時候,凹坑中的幾個羅盤突然齊齊泛起光芒。</br> 不好!</br> 危險!</br> 林無道身形一彈,立即返身往上游。</br> 完全是潛意識里的條件反射,也可以說是直覺。</br> 但是,已經晚了。</br> 隨著羅盤出現的異象,幾個羅盤間涌現出了一個巨型旋轉的漩渦,恐怖的吸力頓時把林無道吸進了漩渦中。</br> 岸上。</br> 雙手抓著繩索的孟東川,突然間,繩索猛往下墜。</br> 始料不及。</br> 等他反應過來,拼命握住繩索時,仍然阻止不住下墜的力量。</br> 這股巨力,當場就把他掌心的皮磨破了。</br> 不愿松手的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依然沒能阻止繩索往下墜。</br> 掌心已經皮肉翻起,鮮血淋漓。</br> 甚至,直接扯著他,栽進了湖中。</br> 長兩個腦袋去想,也不會料到出現這樣的事。</br> 一切來的如此突然。</br> 時刻提心吊膽的許雯雯反應十分迅速,直接沖進了車里,啟動引擎,一腳油門踩了下去。</br> 發動機一聲咆哮,猛地沖了出去,拉著繩索往前飛奔。</br> 終于把繩索拉直了。</br> 車子的拉力可不一般,硬生生改變了繩索下墜的趨勢,硬生生拽著繩索往上拉。</br> 孟東川率先上岸。</br> 如此詭異的情況,真把他嚇得夠嗆,生怕老大出意外,再次扎進水中,憋著氣拼命往下游。</br> 幾分鐘后,兩人上岸了。</br> 真就是被汽車拖上來的。</br> 等許雯雯停下車,跑回來時,孟冬川抱著暈死的林無道坐在岸邊,正在那里發懵。</br> 估計在絞盡腦汁想著這是怎么回事?</br> 許雯雯連喊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來,連忙幫林無道脫下潛水服,掐了幾下人中后,林無道醒過來了。</br> 林無道臉上和眼中全是驚懼,好一陣子才緩過勁。</br> 說句不夸張的,真把林無道嚇著了。</br> 要是沒有準備繩索,只怕就死在了湖底。</br> 該慶幸呢?還是該后怕?</br> 許雯雯問起情況,林無道大概說了一遍。</br> 得知是許雯雯提前準備好了才撿回一條命后,不由得萬般慶幸帶著許雯雯來了。</br> “嫂子,你真是太厲害了,小孟佩服得五體投地。”孟東川又開始拍馬屁。</br> 林無道踢了他一腳,看到他雙手鮮血淋漓后,給出一句評價:</br> “還算你有良心。”</br> 有林無道這句話,孟東川立即笑得嘴角都裂到了耳根邊,恨不得再表幾句衷心,到了嘴邊的話直接被林無道瞪了回去。</br> “雯雯,你怎么會有這種直覺?”林無道疑惑問道。</br> “我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br> 許雯雯確實說不清楚,或許真是女人的第六感,但也可以理解為:關心則亂。</br> 許雯雯同樣也疑惑:“為什么你會感覺有東西在召喚你一樣?不是錯覺嗎?”</br> “我也不知道,感覺……很熟悉,明明腦海里想著不要過去,但身體像不受控制一樣,仿佛那本來就是我該去的地方。”</br> 許雯雯身心冒起寒意,想起了昨晚林無道對她說的話:潭城不允許出現有王者之氣的人。</br> 今天出現這事,是不是代表著,無道如今的地位和成就,已經有了王者之氣,所以,潭城的風水局容不了他嗎?</br> 也要像那個西域邊陲之王一樣,沉在這湖底嗎?</br> 稍微猶豫了一下,許雯雯仍是把自己這想法說了出來。</br> 林無道沉默,昨晚他說那話,就是因為想到了這點,剛剛出現的事,似乎在驗證這點。</br> 難道自己不能再呆在潭城了?</br> 低調點可不可以解決問題?</br> 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br> 三人沒有久留,離開了沉龍湖。</br> 對于林無道來說,一方面再也不想進沉龍湖了。</br> 但另一方面,卻又有種變態的欲望,就像先前召喚他的那種感覺一樣,總有種念頭召喚著他下去下去,下去再看一次。</br> 許雯雯大概感覺到了,緊張抱著林無道手臂道:</br> “別去了,我從沒有求過你,這次算我求你,別再下去了,等你哪天實力足夠強悍的時候,再下去好不好?”</br> 看著許雯雯眼中打轉的淚水,林無道不由得把她摟在懷里,答應道:</br> “好,答應你,畢竟不是一個人了,可不能讓你心疼。”</br> “說話可要算數。”</br> “嗯嗯,潭成的怪事真是太多了,了解越多,我越感覺,那個西域邊陲之王,似乎一直活在潭城,這是不是俗話說的陰魂不散?”</br> “換做任何一個人像他這樣死去,都會不甘心啊。”</br> “確實,可惜,聽到他這么多事,到現在仍不知道他姓什么。連羊皮冊中似乎都有意不提他的名字,西域邊陲之王,不會姓西吧?”</br> 許雯雯撲哧一笑,親了林無道一口,建議道:</br> “冥鴉知道的那么多,你怎么不找它打聽一下?”</br> “我也想找它打聽,但就怕它不安好心。”</br> “我覺得吧,你知道的這些事,它應該都知道,感覺它像活了幾百年一樣。對付這種…鳥,還不如直接了斷的方法更管用,越是跟它捉迷藏,反而越會被它控制住節奏,你越是沒有節奏,它反而越是掌握不了節奏,只要關鍵時候來一次出其不意,就像打蛇打7寸,說不定更有用一些。”</br> 林無道思索著許雯雯說的話,忽然燦爛一笑,捧著許雯雯臉蛋道:</br> “還是我女人聰明,我就是太提防它了,搞得無處下手,幸虧有你,讓我茅塞頓開。你說得對,它越狡猾,我就應該越簡單,狡猾的人,總會無法理解簡單人的想法,只會絞盡腦汁琢磨別的事情,這就是無招勝有招,只要關鍵時候不掉鏈子,它就得跟著我的節奏走。來,親一口,獎勵你的。”</br> 許雯雯被林無道吻的透不過氣來,渾身都酥軟了,幸福感更是爆棚。</br> 可不是嗎,林無道還是第一次這樣夸獎她,夠她美滋滋好一陣了。</br> 實際上,許雯雯本身就是一個聰慧的女人,跟沈韻的性格有些差別,區別在于事情的判斷上,韻姐會更主觀些,更會護犢子一些。</br> 許雯雯則是更理性一些,往往會從現實的角度去考慮問題。</br> 這兩個女人要是真合伙做一件事,絕對是相互彌補了彼此的缺點。</br> 而現在,兩人的身心都在林無道身上,只愿林無道活得好好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