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身心寧靜以后,林無道的意識沉入令牌。</br> 才入令牌,意識立即一陣恍惚,等清明時,陣陣驚訝和茫然。</br> 只因為,進入了一處迷霧朦朧的世界,其情形,就像前兩次踏進九道大師布下的霧陣中一樣。</br> 這是什么情況,難道令牌中還布置了陣法嗎?</br> 很有可能。</br> 這讓林無道猶豫起來,原因很簡單,要是胡走亂撞,很有可能會陷在陣法之中,到時,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yīng),那就完犢子了。</br>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他忽然感受到:迷霧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召喚他一般。</br> 頓時毛骨悚然。</br> 只因為,這種召喚,他曾經(jīng)在沉龍湖中感受到過一回,后來在夢中,又多次身臨其境般感受到。</br> 此刻,這感覺更是清晰,和湖中、夢里一模一樣。</br> 難道,召喚的感覺并非來源于那尊人頭雕塑,而是人頭雕塑觸發(fā)了令牌,真正的來源地是在令牌中嗎?</br> 怎么辦?</br> 要不要隨著這召喚的感覺,再往前看個究竟?</br> 林無道本意是抵觸的,但意識仿佛失去了控制一樣,如同那次在沉龍湖底一般,竟是自主往前。</br> 大爺?shù)模謥砹耍粫置俺鲆粋€漩渦,把自己的意識全部吸進去吧?</br> 真提心吊膽。</br> 好在并沒有出現(xiàn)這種情況,林無道不由得大膽了許多。</br> 再往前走時,四周的迷霧開始慢慢出現(xiàn)變化了,仿佛在扭曲,就像是水中的景象一樣,隱約看到水里的影子,但因為水面的扭曲,卻又朦朧看不真切。</br> 莫非朦朧背后藏著的就是墓穴的秘密?</br> 林無道繼續(xù)往里深入,某個瞬間,忽然聽到馬蹄聲、吶喊聲、擂鼓聲等等。</br> 這……!?</br> 再往前走時,這些聲音更加清晰了,似乎正在向他靠近,四周的迷霧也越來越波動扭曲,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繭而出。</br> 終于,迷霧全部潰散,看到的景象整個變了。</br> 剛剛聽到的那些聲音也在這瞬間震耳欲聾。</br> 下一秒,面前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將士騎著烈馬,身穿盔甲,手持刀劍或長槍厚盾,正摧枯拉朽般朝著他沖過來。</br> 是古時的軍隊!</br> 正在沖鋒陷陣!</br> 人馬多得看不到盡頭,馬蹄聲、吶喊聲、沖鋒聲,還有鼓聲交雜在一起,形成了面前無比震撼人心的一幕。</br> 林無道明明知道是幻覺,但此刻真就像站在戰(zhàn)場上一樣,整個意識震撼得無法形容。</br> 尤其是將士和烈馬沖到他身前時,一種無法抵抗的恐懼油然而生。</br> 太磅礴浩蕩了!</br> 軍隊所夾帶的殺氣和絕冽戰(zhàn)意,真就像山崩海嘯一樣驚天動地。</br> 這些影像與林無道穿插而過,如同浪潮一般的將士,仍在后面前仆后繼,仿佛沒有盡頭……</br> 林無道忍著震撼,迎著影像繼續(xù)往前走。</br> 不知走了多久,浩瀚的軍隊消失了,跳出了另外的畫面。</br> 畫面里,夕陽余紅染紅天際,蒼涼荒漠的大地上,到處都是倒下的烈馬,以及再也睜不開眼睛的將士尸體。</br> 四處可見殘缺的盔甲和武器,刺眼的鮮血染紅了整片大地。</br> 是戰(zhàn)后戰(zhàn)場!</br> 無法想象他們經(jīng)歷了一場怎樣的生死之戰(zhàn),倒下的將士比站著的多,沒有死的烈馬還躺在地上吐著白沫,沒有動靜的士兵,手里還緊緊抓著武器,仿佛還想爬起來再多殺一個敵人。</br> 這是用血、用命拼出來的戰(zhàn)場!</br> 那堅挺豎著的戰(zhàn)旗,是用尸骨和鮮血堆積出來的!</br> 林無道感同身受,整個意識壓抑沉重得像烏云密布,說不出的悲涼。</br> 他已經(jīng)明白到:自己所看到的,應(yīng)該就是當年那位邊陲西域之王手下將士誓死奮戰(zhàn)在最前線的情景。</br> 他們用命守護邊陲,守護家園,死在刀劍長槍之下,死在馬蹄下,死在這回不去的地方,可結(jié)果換來的是什么?</br> 換來了叛軍之名嗎?</br> 換來了親人被活埋嗎?</br> 他們死得不值、不甘啊!</br> 再往前走,林無道又看到了許多景象,越發(fā)感觸深刻,就像是親身經(jīng)歷了那段歷史一般。</br> 到后面時,另一場景象出現(xiàn)在面前。</br> 遙遙看到一道身影站在笙笙飄揚的旗幟下,身形挺直偉岸,身穿黑色鎧甲,肩上紅色披風,氣勢絕倫,仿佛廣袤大地全被他踩在了腳下。</br> 林無道心神一震,想到那個人:西域邊陲之王,是他嗎?</br> 除了他,誰還有這種舉世無雙、霸氣沖天的氣勢?</br> 只可惜,他戴著黑色頭甲,看不到面容。</br> 而在“他”身前,單膝跪著一排同樣身穿鎧甲、肩披披風的人,想必是他麾下戰(zhàn)將。</br> 在這些戰(zhàn)將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一樣單膝跪地,手中長槍林立,氣勢絕然。</br> 接著,林無道聽到這些戰(zhàn)將和士兵整齊出聲:</br> “懇請大將軍三思,朝堂之上,爾虞我詐,非我等烈血男兒。此去兇險難測,望大將軍批準三軍同行,只需兵臨城下,便可震懾奸戾之人。”</br> 林無道聽明白了,肯定是西域邊陲之王要去見那個皇帝老兒時發(fā)生的事。</br> 三軍欲同行……真要跟過去的話,那會是什么樣的場面?</br> 有這群從生死線上活下來的將士護主,那些躺在安樂圈中的官貴和士兵,只怕會嚇得兩腿都發(fā)軟吧。</br> 隨即,便聽到西域邊陲之王爽朗大笑,收住笑后,朗聲說道:</br> “眾將士無需多言,外敵當前,仍需眾將士殺敵守護,萬不可擅離前線。本將意已決,此次一人入朝,本將心坦蕩,無畏奸與妄,左手有劍,右手撐天,能殺敵百萬,亦能踏碎朝綱,若,硬要有人為難本將,那本將不介意以己之血,送他們一片血紅的江湖。”</br> 左手有劍,右手撐天,能殺敵百萬,亦能踏碎朝綱!</br> 不介意以己之血,送他們一片血紅的江湖!</br> 何其霸道絕倫的話語!</br> 世間又有幾人敢說這種話?</br> 又有幾人有這種能耐和魄力?</br> 林無道深深震撼到了,望著那道身影,忽然間欽佩起他,真是一個絕世英豪啊。</br> 可惜,最終還是……</br> 你后悔了嗎?</br> 你曾召喚我,讓我為你報仇,可你是否知道,你和你的將士已經(jīng)成為了不被提及的史跡?</br> 朝代早已經(jīng)更迭,還怎么替你報仇?甘心或不甘心,都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br> 不知為什么,林無道很想把這句話親口告訴他,不由自主朝他走去。</br> 可是,當他走進單膝跪地的士兵陣營中時,剛還存在的影像開始碎裂。</br> 再往前,仍是如此。</br> 就像是林無道打碎了這些片段。</br> 林無道不禁有些著急,加快速度朝對方跑去,越是跑得快,影像碎裂的越快,甚至向前蔓延,整個畫面都開始支離破碎。</br> 等林無道跑到將軍臺時,眼睜睜地看著全身黑色鎧甲的西域邊陲之王化成了碎片。</br> “等等。”林無道情不自禁叫了一聲。</br> 但并沒有改變結(jié)局,西域邊陲之王消失了。</br> 林無道生起一種錯覺,似乎在“他”消失之前,他看向了自己,那無比深邃璀璨的眼神,像穿越了時空,看到了林無道身上。</br> 似乎想對林無道說什么,但終究是化成了碎片。</br> 而在所有景象消失之后,在西域邊陲之王剛站的位置,兩塊圖騰令牌懸浮在空中,泛著迷離奇異的光芒,隱約可以看到令牌內(nèi)有鮮血在沸騰。</br> 難道所有的景象,都是這兩塊令牌幻化出來的嗎?</br> 是誰用這種手法保留了當時的“記憶”?真是大神通啊。</br> 林無道下意識地伸出手,抓向兩塊令牌。</br> 當他掌心觸及到令牌時,兩塊令牌開始碎裂,就像先前破裂的景象一樣。</br> 林無道渾然不知,坐在石門前的他,手中握著的兩塊令牌,同一時間碎裂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