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br> 林無道懵圈望著宋千山,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br> 可不是嗎?哪有武修之人主動要求廢掉修為的?</br> 就算受了刺激,也不至于刺激成這樣吧。</br> 宋千山接著認真說道:</br> “你剛說的話,讓我明白了我走錯了路。誠如你所說,我再這樣下去,只會深受其害,而眼前的修為境界,純粹是貽笑大方的花瓶而已,留著不如不留。我身為丹藥師,就算爐子熄了火,我一樣可以讓它重新燃燒起來。”</br> 林無道皺起眉頭:“這可不是玩笑事。”</br> “我知道不是玩笑事,越不是玩笑,越要這樣做,這是我唯一重生的機會,林兄弟不用有顧慮,就算這輩子再也沒法凝聚修為,我也絕不會怨林兄弟。”</br> “真要這樣做嗎?”</br> “我已經選擇了。”</br> 林無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看著宋千山堅毅的態度,心知他已經下定了決心。</br> 突然間有些后悔說剛才的話,畢竟只是言語之間的道理,萬一不是這樣呢?</br> 又和宋千山溝通了一下,宋千山仍是態度堅決。</br> 林無道只好滿足他的心愿,當場便廢掉了他的丹海。</br> 一場修為,眨眼之間變成虛無。</br> 看著痛得臉色蒼白的宋千山,林無道忍不住問道:</br> “后悔了嗎?”</br> “不會后悔。”</br> “那就好。”</br> 武修之路,最怕的是意念不堅定,一旦意念堅如磐石,終會撥開烏云見月明。</br> 宋千山的意念,應該會支撐他走下去的。</br> 至于最終能走到什么地步,那就不得而知了。</br> 反正林無道有種感覺,小南北修的道,就是他剛說的那番話中的道,小南北在走一條前無古人的路,宋千山可能就是第二個。</br> 經受前面的打擊以后,宋千山身上的氣息不但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加冰冷。</br> 他的世界,仿佛從來沒有對人開放過,只不過是從先前的世界跳進了另外一個世界中。</br> 不過,對林無道的態度不再像以前,只是不喜歡說話,因而一路上仍是沒有過多言語。</br> 等到達勾陳宗山腳下時,宋千山已經從失去修為的衰弱中恢復過來,只是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br> 上山之前,宋千山有意問起林無道的計劃,以免耽誤了林無道的事。</br> 而林無道并沒有什么計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目前唯一抱著的目的是,找機會在勾陳宗留下來,如果不能,只能另想其他辦法。</br> 兩人上山,在勾陳宗弟子的帶領下,見到了現在勾陳宗的掌舵人:方泰山的老婆林萍。</br> 堂上,除了林萍,其他長老也都全到了。</br> 包括陸青衣也在現場,坐在林萍下手的位置,身份地位儼然與各長老齊平。</br> 對于到來的林無道和宋千山,除了陸青衣,其他人均是滿腦袋疑惑。</br> 因為,已經安排了人截殺兩人,怎么安然無恙來了?</br> 沒能堵住兩人嗎?</br> 還是發生了其他意外?</br> 總之,都沒有往“自己人已經栽了”這方面想。</br> 宋千山壓著心中厭惡,一點都不想多看在場眾人一眼,尤其是坐在首位的林萍,看上去姿態優雅,在宋千山眼里,就是一條渾身綠鱗的毒蛇。</br> “方夫人,按上次約定,我把丹藥送過來了,你們點一點數。”</br> 直接說事。</br> 說完后,宋千山取下身上包裹,遞給了身旁的勾陳宗子弟。</br> 對方馬上送到了林萍手里。</br> 林萍立即清點,清點完后,滿意道:</br> “一樣沒差,真是辛苦兩位了。”</br>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和方夫人商量一下。”</br> “哦,什么事?”</br> “跟我一起來的是我們宗門的一個子弟,本想讓他在丹藥上發展,但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他一心想習武,我們沒法強求,所以,想滿足他的心愿,給他找個宗門試一試。勾陳宗底蘊深厚,不知方夫人愿不愿意收留他作弟子?”</br> 林無道心中微感意外,因為宋千山沒有跟他說這事,看來是想幫他在勾陳宗留下來。</br> 提前說一聲不好些嗎?真是個不喜歡交流溝通的人啊。</br> 林萍秀眉微微皺起,看了林無道一眼,說道:</br> “想必你知道,要入宗門,條件十分嚴格,可不是說收留就收留的。”</br> “明白,正因為這點,我們愿意再奉送貴宗門一批丹藥,望方夫人成全。”</br> 這!</br> 好條件啊。</br> 身為宗門,不缺子弟,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但丹藥真是少一瓶就少一個發展機會,其中的利害關系不難比較。</br>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長青宗愿意給丹藥,林萍甚至愿意給個執事給林無道當,反正沒有實權,當個擺設而已。</br> 林萍心中高興,表面仍是虛假客氣一番:</br> “這怎么好意思,既然他有心武修,那確實值得鼓勵。這樣吧,我安排一個長老帶他,免得辜負了你們的盛情。”</br> “謝謝方夫人,丹藥半個月內會送到,望方夫人多多照顧。”</br> “不用宋大師多說,肯定不會讓他受委屈。”</br> “那宋某告辭了。”</br> 林萍場面挽留了一番,宋千山婉拒。</br> 隨即,林萍便安排林無道送宋千山下山。</br> 林無道把送宋千山送到山腳下,臨走之前,宋千山說道:</br>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只要給他們丹藥,他們肯定不會為難你,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去爭取機會。”</br> 頓了頓,接著說道:“你救了我一命,還沒跟你說聲謝謝,我這人,真有些說不出口,先欠著吧。”</br> 說完這話,宋千山轉身就走,不帶回頭的。</br> 林無道有些無語,算是知道這家伙的性格了,真有種天煞孤星般的感覺。</br> 這種性格,要么孤傲到頭,一生孤寂,要么屹立峰頂,無人可及。</br> 但愿宋千山是后一種吧。</br> 送走宋千山后,林無道回到了勾陳宗,馬上有宗門子弟帶到去見其中一位長老。</br> 是林萍安排的,這長老叫班烊,屬于林萍當權后,新晉升的長老。</br> 無疑是林萍的人。</br> 對方60多歲,身形峭瘦,臉頰都凹了進去,下巴上留著山羊胡子,給人一種不好的印象感。</br> 林無道僅掃了一眼,便低下了頭,保持著緊張卑微的架勢。</br> 實際上,以他判斷,這老家伙只怕非常精,很難應付的那種類型,要是被他瞧出了馬腳,那就沒法玩了。</br>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對方能不能察覺到他的修為?</br> 可別像小南北或白沁那樣感知力奇葩。</br> 好在對方沒有這種本事,坐在椅子里,心不在焉問道:</br> “叫什么名字?”</br> “吳痕,口天吳,痕跡的痕。”</br> “下次記住,回答我的問題前,前面加上回稟長老。”班烊訓示道。</br> “是。”</br> “多大歲數啦?”</br> “回稟長老,27歲。”</br> “以前修過武嗎?”</br> “回稟長老,自己瞎琢磨過,但琢磨不出門道。”</br> “你跟長青宗的人是什么關系?”</br> 這問題,林無道早就準備好了答案:</br> “回稟長老,家里的長輩和長表宗的白大師有些淵源,托白大師的關系進了長青宗。”</br> “哪里的人?”</br> 問得很細,但林無道同樣早有腹稿,沒有遲疑,輕松捏造了出來。</br> 班烊沒有起疑心,實際上也只是走走過場,并不會在意這些事。</br> 末尾他說到:“你先做本長老的記名弟子,要是表現好,老夫再正式收你為徒,這機會難得,你要好好把握,多多努力,別辜負老夫的期望。”</br> “謝謝長老,以后弟子一定加倍努力,爭取為長老長臉。”</br> “行了,下去吧,會有人給你安排住的地方,近半年先修煉本門的基礎功法,等練成了再來找老夫。”</br> “明白。”</br> 林無道退下,心里松了一口氣,終于在勾陳宗留下了,以后就看他怎么折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