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身臨其境的感覺消失了。</br> 林無道恢復了神識,兩行淚水在臉上畫出了痕跡。</br>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br> 恰如此刻,哪怕林無道已經(jīng)知道自己在殘甲林中,卻仍是感覺身處剛才戰(zhàn)場上。</br> 四周的安靜,就像凄慘戰(zhàn)場的死寂,無聲殘舊的武器,像那些永遠無法再開口的龍虎營將士。</br> 悲愴的情緒盈滿心中,說不出的堵著慌。</br> “護我河山,守我家園,頭可斷,血可流”的嘶吼還在耳際回蕩,卻是落得“叛國”的名聲,何其悲哀、凄涼!</br> 許久許久以后,林無道沉重嘆了一口氣,一步一步往前走,如同再走過那片滿是兄弟尸體的戰(zhàn)場。</br> 四周的殺氣安靜了,像是變成了沉默的哭咽。</br> 林無道低著頭一直往前走,直到有人出聲,才收住腳步。</br> “恭喜你走出來了?!?lt;/br> 看向?qū)Ψ?,一眼便確定了,就是那次出現(xiàn)在溶洞中,幾道氣箭便嚇得吸血蝙蝠倉皇逃離的人,也就是救過他們一命的人。</br> 終于見到他了。</br> 他靠在一塊石頭上,靜靜看著林無道。</br> 林無道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本來有很多事要問他,但現(xiàn)在,卻有些害怕去了解那段歷史。</br> 終于,崔元赫打破沉默,淡聲說道:</br> “沒料到你能走過殘甲林。”</br> 林無道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出了殘甲林。</br> 他苦澀笑了笑,神色復雜說道:“真有些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進去過?!?lt;/br> “你看到了什么?”</br> “戰(zhàn)場?!?lt;/br> “僅僅如此嗎?”</br> 林無道沉默了一會兒,回應道:“差不多就這些,其他的,沒必要再說了。”</br> “行,那就不說。說說你找我的目的?!?lt;/br> 林無道平靜下心情,把目前的局勢和自己的想法通通說了一遍。</br> 聽完后,崔元赫說道:</br> “你的意思是,宗門世界的人會對毛族和深淵動手,想要我出手幫助毛族扛過這次的事嗎?”</br> “是。”</br> “我可以出手幫助毛族,但沒有義務幫你,也沒有必要幫毛族?!?lt;/br> “唇亡齒寒,這道理不難懂吧?!?lt;/br> 崔元赫淡淡一笑:“難道你認為活在這地方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哪來的唇,哪來的齒?還有比這更糟糕的嗎?”</br> “……”</br> 林無道說不出話來。</br> 可不就是這樣嗎,都活在了深淵里,已經(jīng)夠凄慘了,就算再施加其他的懲罰,也不過是往墨汁里再倒一杯墨而已。</br> 根本就沒有唇亡齒寒的說法,深淵的人,也沒有義務去幫助其他人。</br> 試想,又有誰幫過他們呢?</br> 突然間,無話可說了,大概就是把天聊死了吧。</br> 安靜的一陣后,崔元赫再說道:</br> “你連著過了兩關(guān),我還是愿意給你一個機會,你身后的殘甲林中,有10347件武器,其中有一件,是隸屬于某個特殊的人,也可以說是這些武器之首,如果你能找到這把武器,且拔出它,我可以出面出手,幫毛族一把?!?lt;/br> 這?。?!</br> 10347件武器,找出其中一件,這難度,跟大海撈針沒有區(qū)別啊。</br> 林無道不知道對方為什么會提出這種條件,但知道那件武器肯定就是龍虎營將軍手中的武器。</br> 是大刀嗎?</br> 即便是大刀,這殘甲林中也有幾千件,怎么找?</br> “要不要試一試?”崔元赫接著問了一句。</br> “行,我試一試。”</br> 有這機會,自然不能錯過,哪怕不能找到,總比什么都不做好。</br> “那我等你,一個小時,夠了吧?”</br> 一個小時?</br> 一個小時都沒法轉(zhuǎn)一圈殘甲林??!</br> 莫非所謂的給機會,只是給一個心理安慰?</br> “還看著我干什么?嫌時間長了嗎?”</br> 林無道無語,立即反身走進了殘甲林。</br> 看著遍眼的武器,真有一種無頭蒼蠅般的感覺。</br> 怎么找?</br> 林無道沒有急著動手,整理了一下思緒后,索性閉上了雙眼,腦海中回想著先前出現(xiàn)的戰(zhàn)場一幕。</br> 嘶吼聲!</br> 請戰(zhàn)聲!</br> 鼓聲,廝殺聲!</br> 鮮血與生命,再次在他腦海中涌現(xiàn)。</br>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zhàn)場,遍地都是尸體,躺著的再無動靜,活著的癱坐在地上呻吟。</br> 殘陽如血,地上的色彩,比殘陽還要鮮艷!</br> 無盡的悲愴涌上心頭,很想咆哮嘶吼,只要能發(fā)泄出心中的那股憋屈和痛心就可以了。</br> 但一股沉重卻又死死的壓在喉嚨口,壓的人透不過氣來。</br> 將軍。</br> 龍虎營。</br> 都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而你們的武器還在這里,還插在這土地上,誓死不肯低頭。</br> 也許,你們還期盼著有人拿起你們的武器吧,還期盼著再能戰(zhàn)斗……</br> 林無道無聲嘆息,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召喚,直接朝某個方向走去。</br> 差不多走了100多米,停住了。</br> 等他睜開眼時,手中已經(jīng)握著一把斜插的大刀。</br> 想都沒想,揚手撥出。</br> 大刀離地!</br> 崔元赫瞳孔猛縮,心神巨震。</br> 要知道,即便是他,都難以拔出那把刀。</br> 并不是實力不夠,那是難以承受刀上的殺氣,輕則傷筋傷脈,重則斃命。</br> 將軍之刀,豈是一般人能動的???</br> 本身就負載著天命,還有這殘甲林萬千殺氣擁護、加持,一般人根本就碰不得這刀啊。</br> 可林無道就這樣拔出來了,像是拿取自己的武器一樣,也沒見有任何損傷,能不讓崔元赫震駭嗎!?</br> 林無道已經(jīng)提著刀走回到了崔元赫面前,直接問道:</br> “就是它,對不對?”</br> “……沒錯。”</br> “那你答應的事,算不算數(shù)。”</br> “算數(shù)?!?lt;/br> “那就行了,勞煩前輩,請見諒。”</br> 林無道沉重說了一句后,接著又說道:</br> “這刀還是讓它回歸原位吧,它想待在這地方,或許還不是它出場的時候,總有一天,我會拿它殺出一條路,以此敬龍虎營各兄弟。”</br> 說完這話,林無道轉(zhuǎn)身就走,路過刀該在地方時,沉手把它插在了原先的位置上。</br> 這一刻,殘甲林10347把武器突然齊齊震顫,林無道似乎又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br> “將軍,龍虎營請戰(zhàn),請將軍帶末將士浴血混戰(zhàn),頭可斷,血可流,龍虎營10346位將士誓死跟隨?!?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