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可以睡個好覺,哪知,半夜被急驟的敲門聲吵醒。</br> 林無道迷迷糊糊打開房門,看著門外的沈韻,穿著睡衣,滿臉著急,頓時清醒了幾分。</br> “怎么了?”</br> “我爸不見了。”</br> 林無道微愣:“怎么不見了?啥時候的事?”</br> “我媽剛告訴我的,醒來發現我爸不在,家里都找了一遍,不見人,這都三點多了……不會出事吧?”</br> “小黑呢?”</br> “在。”</br> “別著急,可能又去你家祖墳那邊了,我們先去那邊找找。”</br> “深更半夜的,去祖墳干什么?”</br> “有些話,他沒法跟別人說,只能去找老祖宗墳前吐吐苦水,沒見你爸心里一不疼快就往那邊跑嗎?”</br> 林無道換過鞋子,叫上小黑,直奔后山。</br> 離沈家祖墳還有百來米時,已看到墳前跪著一道黑影,隱約聽到壓抑的哭聲,像野貓低嗚一樣。</br> 若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只怕魂都會嚇飛,即便是沈韻,心中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r> 同時,心中揪住了一團。</br> 因為自她懂事起,從沒見過他父親哭過,哪怕平常在祖墳前,也不是現在這情況,這是怎么了?</br> “你在這等著吧,我過去看看。”林無道低聲說道。</br> “干嗎要在這等著,你又要刺激我爸?”沈韻眉頭皺起,隱隱有些不悅。</br> “他都這樣了,我還刺激他干什么,你得想想,你爸肯定不愿意你看到他這樣子,我是外人,有些事反而好說一些。”</br> 沈韻仍是有些不放心,抓著林無道手臂問道:</br> “晚上你和我爸單獨聊的時候,到底說了什么?我媽說,我爸回房以后,一個人坐在那里發呆,怎么問都不開口,連小黑去親熱他,他都一腳踢開了。”</br> “就聊了聊你的事,聊了聊沈家的事,另外也說了我的事,答應了他,沈家的滅門之仇,我來給他收回這筆債。”</br> “找到解決你身上掌傷的辦法了嗎?”沈韻緊張問道。</br> 林無道搖了搖頭:“你爸知道的也有限,聽我說起,才知道你沈家先祖修煉寒鴉掌,看來是沒有希望了。這樣也好,老是抱著希望反而礙手礙腳,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我就回潭城,父母的仇,該清算了,再拖下去,就算有心都沒機會了。”</br> 沈韻的心沉到了谷底,看著林無道釋懷的笑容,心中更是揪得生痛!</br> 林無道輕輕撫平沈韻擰著的眉頭,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轉身朝墳堆走去。</br> 近后,聽清了沈新從哽咽的聲音:</br> “沈新從無能,連村上那些泥腿子都可以騎在我頭上,我丟盡了沈家顏面,愧對列祖列宗……可我沒有辦法啊,我上哪去找仇家,找到了又能怎樣。”</br> “……本想生個兒子,就算不能報仇,至少能延續香火,說不定以后還有機會……偏偏生了個女兒,還沒辦法再生了,命啊,這是天要亡我沈家啊。”</br> “沈新從在這里給老祖宗磕頭認罪,以后不孝子孫沒臉再來拜叩列祖列宗了,等到地下時,沈新從再向祖宗賠罪。”</br> 說完,沈新從額頭重重叩在地上,砰砰生響。</br> 林無道默默看著,心中復雜難言。</br> 若他無法替父母報仇,大概也會像沈新從這樣去父母墳前跪著吧,也會這樣絮叨吧。</br> 所以,他能理解沈新從的感受,唯一不同的是,林無道還有機會……</br> 接連叩了幾個頭以后,沈新從起身,額頭上已經青紫,皮破了,鮮血順著鼻梁骨往下流,顯得有些猙獰恐怖。</br> 他不管不顧,轉過身來,看到林無道時,視若不見,抬腳便走。</br> 路過沈韻身邊時,同樣如此,陰沉的讓沈韻感到害怕。</br> 等林無道折回來時,沈韻連忙問道:“沒事吧?我爸說了些什么?”</br> “大概就是對不起列祖列宗,走吧,先回去。”</br> 兩人跟在沈新從后面,回到了家中。</br> 張梅英焦急在門口等待,看到沈新從模樣,急得眼淚水都出來了,拿來毛巾想替沈新從擦拭,被沈新從扒到了一邊。</br> 接著,沈新從進了雜屋,拎出一把鋤頭,盯著林無道。</br> 這……</br> 要跟林無道動手嗎?</br> 張梅英和沈韻都急了,不約而同喊道:</br> “老沈,你不要亂來。”</br> “爸,林無道沒有惡意,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真要動手,可以沖著我來。”</br> 沈新從厲喝:</br> “閉嘴,瞎嚷嚷什么,要搞得全村的人都來看熱鬧嗎。”</br> 喝住兩人后,再次盯著林無道,直接問道:</br> “晚上喝酒時答應我的事,確定能做到嗎?”</br> “就算不能幫沈家報仇,也能幫沈家找出仇家,只是時間長短問題。”</br> 林無道絕不是空口說白話,而是有這自信。</br> 哪怕他真掛了,只要暗夜殿還在,一樣可以推進。</br> “行,我信你一次。另外,我再提一個條件,你要是答應,我可以給你一件沈家祖輩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未必是你想要的,但絕對是沈家很重要的東西。”</br> 林無種心中一突,問道:</br> “什么條件?”</br> “你不是活不久了嗎?總得留個后吧,而我沈家也要留個香火,你和我女兒生個娃出來,用不著結婚,如果是男孩,隨我女兒姓,如果是女兒,當我沒說,如果第二個是……算了,估計你活不了那么久。”</br> “……”</br> 沈韻臉蛋紅的像熟透的蘋果,一萬個沒料到她爸會提出這種要求。</br> 林地道同樣沒有料到,無語看著沈新從,暗罵著這老頭子真是頭老狐貍。</br> 道理很簡單,不結婚,就是為了要個男孩,如果沒生中,沈韻還可以再嫁再生。</br> 而要是生個男孩,沈新從便賭中了,不止可以姓沈,林無道還活不了多久,不用擔心林無道在兒子身上動心思,也就是,這男孩徹底是他沈家的。</br> 另一方面,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林無道和沈韻都有了關系,林無道答應替沈家報仇的事,便成了林無道身上的擔子。</br> “沈叔,你這條件真是一箭幾雕啊,太不地道了。”林無道悶聲道。</br> “我可沒逼你,你完全可以不答應,不是跟我得瑟今晚想睡我女兒嗎?你要是答應了,直接可以把“想”字去掉,我不但不會吵你們的事,還會蹲在你們房門口,確保能讓我女兒早點懷上。”</br> 沈韻:“……!”</br> 林無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