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說我還能怎么辦?”</br> 客廳沙發里,柏佳依把蘋果咬得嘎嘣脆,恨聲道:“離都離了,我還得當著他們的面演一出夫妻恩愛的戲?我又不是渣男包養的那個小明星,人家可比我會來戲多了。”</br> 林棉跟著窩進沙發,抱著冰涼的水杯喝了一口,應了一聲。</br> “他私下里喝酒泡吧玩女人,本來瞞得好好的,現在讓別人抖出來了,我還得給他打掩護?”柏佳依余怒未消,沒注意到神情飄忽的林棉,啃完一個蘋果,總結評價自己,“除非我哪天真的進娛樂圈拿了奧斯卡。”</br> 柏佳依出門的時候連手機都沒帶,想起來什么:“對了棉寶,要是渣男再打電話給你,肯定是來找我的,你就直接掛掉。”</br> 林棉瞄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又喝了口水降溫:“嗯……”</br> 就在十五分鐘前,柏佳依從老宅中離家出走,來投奔林棉。</br> 自從上回俱樂部的事情過去以后,柏大小姐決心要踹走渣男,雇了私人偵探把沈公子的老底揭了個底兒掉,將資料打包存盤,當著沈公子的面就要發給沈家長輩。</br> 沈公子這段時間在會所上個廁所都能被私人偵探拍,早就煩不勝煩,兩人在商量后各取所需,偷偷瞞著兩家人把婚離了。</br> 沈柏兩家商業聯姻,私下離婚的事瞞不了多久。今晚在柏家的飯桌上,柏家的叔嬸聊起沈公子最近的花邊新聞,“關切”地詢問起了侄女婚后的夫妻生活,順便語帶憐憫地點評了幾句。</br> 柏佳依一時藏不住脾氣,飯局進行到一半,當下就把已經離婚的事給拿出來懟了回去。</br> 場面鬧得難堪,柏佳依沒等柏家去向沈公子證實,就已經來了林棉這里。</br> 喝完一杯冰水,林棉的臉色總算沒有剛才那么紅,她咬著玻璃杯沿,又瞄了眼臥室門。</br> 隔了片刻,再瞄一眼。</br> 木眠老師金屋藏……闕清言,心里很忐忑。</br> 剛才柏佳依敲門的時候,林棉還揪著闕清言的襯衫,被抵在臥室門口的墻上。他的唇從她頸側一路吻下去,摟著腰的指腹順著腰線貼合,清冽好聞的氣息傾壓而來。</br> 偏偏在這個時候……</br> 再純情的少女漫都不畫這種被打斷的老套路了,木眠老師居然還在現實里親身感受了一次,心里的小劇場早就哭著撓了八百遍的墻。</br> 門鈴還在響。闕清言吻過林棉耳后溫軟的皮膚,頓了頓,平靜問:“要我去開門嗎?”</br> 對方說話的時候,氣息掃過林棉滾燙的耳廓,她在他懷里緩了半晌,聲音發軟,卻難得堅定地拒絕了。</br> 闕清言襯衫衣角早就被林棉揪得發皺,襯衫的幾顆扣子還沒扣上,少了幾分清冷禁欲,多了成熟男人的性感。一副……</br> 林棉進臥室拿了床上還在震動的手機,經過臥室門口的時候,神色惴惴地和闕清言對視一眼。</br> 一副不能見人的模樣。</br> “我去開門……很快的。”</br> 林棉巴巴地看他,神情帶了壯士斷腕的鄭重,突然小聲道:“我錯了……等一下你罰我什么都可以的。”</br> 接著,闕清言垂眸看林棉伸出手,安撫性十足地扯了扯他的襯衫袖子,白皙的臉頰泛紅,神情又乖又軟。</br> 下一刻,她歉疚地又看他一眼。</br> 壯著膽子在他眼前緩緩關上了臥室門。</br> ……</br> 沙發里,林棉回憶了遍給柏佳依開門時的情形。后者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脾氣還炸著,沒發現鞋架上多的那雙男式皮鞋。</br> 回憶完,林棉不斷地往臥室門的方向看,心里的負疚感早就要溢出來了。</br> 剛才不應該把闕清言留在臥室里的。</br> 在開門前,她沒想到來的是柏佳依,而后者今晚要在公寓里留宿,這樣一來,兩個人早晚都會碰上面的。比起等柏佳依自己在臥室撞見闕清言,倒不如剛才就讓兩個人碰面。</br> 林棉不怕自己尷尬,但她不確定闕清言是不是能適應這種……類似偷情被撞破的場合。</br> 這個想法剛過腦海,就被林棉紅著臉一把摁下去了。</br> 什么叫偷情,明明是名正言順的……</br> 閑聊過后,柏佳依跟著窩在一旁,正開了平板看視頻,還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個億千瓦的燈泡。</br> 一旁的林棉摸出手機,屏幕顯示著幾條沈彥舟的未接來電,她選擇性忽略,低眸打字,開始隔著一扇臥室的門給闕清言發簡訊。</br> 林棉:【闕清言……你要不要出來?】</br> 林棉斟酌詞句,打了一串柏佳依的介紹詞,想提前緩解一下這種尷尬,打完后想了想,又逐字刪掉了。</br> 要是他暫時還不出來……</br> 林棉:【臥室里的東西,你都可以動的。書柜里有雜志看,影碟機的遙控器在右手邊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筆記本電腦的密碼是1111。】</br> 林棉:【臥室門的隔音應該還好……】</br> 林棉事無巨細地回憶完臥室里打發時間的娛樂,又補了句:【等下我和佳佳出去吃飯,你就能走開了。】</br> 發出去以后,林棉心跳聲加快,默默地把臉埋進了抱枕里。</br> 這種感覺,更像偷情了啊啊啊啊啊……</br> 隔了片刻,林棉正打算找借口帶柏佳依出門,就看見闕清言回復了簡訊。</br> 簡明扼要的兩個字:</br> 【進來。】</br> .</br> 寬敞的臥室里開著燈,散落一地的電影諜已經被整理了起來。林棉踩著地毯往室內走,見到闕清言坐在桌邊的沙發椅中,眉宇漆黑修長,正低眼看一本漫畫雜志。</br> 林棉看得心頭一梗。</br> 闕清言這幾天這么忙,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本來就不多,現在還要委曲他在這里看漫畫雜志……</br> 把他留在臥室里不能見人的罪魁禍首還是她……</br> 他會不會生氣了?</br> 林棉負罪感爆棚,一步三蹭地挪過去,把玻璃碗里削好的蘋果連著碗遞到闕清言面前,措辭道:“要不要吃蘋果?”說完討好地補了句,“是我剛切的。”</br> 闕清言看她,接過碗放在桌上,隨口問:“它和我一樣,不能見人?”</br> 林棉愣了一秒,憋紅著臉使勁搖頭,小聲補救:“不不是的,我錯……”</br> 還沒等她道歉完,林棉見闕清言合上了手里的雜志。她目光從雜志封面上看過去,頓時覺得有些眼熟,正分神思忖著是哪一期的,手腕就被牽住了。</br> “不用跟我道歉。”闕清言把林棉牽過去,捏了捏眉心,暫時拋開當下他到底見不見得人的問題,平靜道,“我沒有那么容易生氣。”</br> 最近闕清言一直在忙手邊積攢的事,抽不出空來,有些話也還沒有和林棉說清楚。</br> 林棉還在等著闕清言的下文,就聽他繼續道:“很多時候,你在我面前不需要這么放不開。”</br> “其實你想讓我叫你什么,教你什么,這些都可以直接告訴我。”闕清言沒有站起來,借著這個姿勢抬眸看林棉,聲音低而磁,帶了笑意,“以后我們還會發展成更親密的關系,如果現在你就有這么多顧慮,到時候要怎么辦?”</br> 林棉垂眸和闕清言對視,聽清楚了他話里的意思,心跳怦然加快起來。</br> 闕清言很清楚地知道,在兩人在一起后的這段期間,林棉還沒有完全地從原來的相處狀態中調整過來。</br> 熱烈的喜歡情愫和多年來小心翼翼的慣性暗戀交織在一起,她有的時候會在戀人相處的小事上舉棋不定,會斟酌考慮兩人間的相處模式,會盡量避免太過黏人而給他帶來的不適感。</br> 像在起昵稱和索吻這種調情的事上,林棉一向有賊心沒賊膽,如果闕清言沒有順著引導下去,她可能轉頭就會放棄自己的立場。</br> “你想我教你情侶間的相處模式,”闕清言的指骨交扣撫過林棉的手指,略一沉吟道,“其實我希望你可以對我更肆無忌憚一些。發一些小脾氣,順著心意再任性一點,在我眼里都是親昵的表現。”</br> 闕清言此刻的聲音低沉,帶著勾人的哄人意味。</br> 她當然不會對他發脾氣。</br> 林棉聽得心里發熱,微蜷起手指,還是亮著眼眸多問了句:“要是哪天我真的對你發脾氣了,你會……怎么處理?”</br> 說完,林棉忍不住想象了遍,到時候闕清言是會耐心安撫她,還是……</br> 正被留在臥室里的闕清言聞言看她,淡然回:“臥室處理。”</br> “……”</br> 林棉臉瞬間紅了。</br> “不過也不需要一直待在臥室里。”說完正題,林棉聽闕清言頓了頓,回到最開始的話題,壓著笑問她,“我有那么見不得人嗎?”</br> “……”林棉忙搖頭,眨巴著眼看他,輕聲商量道,“那我們現在就出——”</br> 話說到一半,林棉被闕清言就勢拉了過去,跟著跌進了床邊的沙發椅中,隨即被撫壓著后頸,堵住了唇。</br> 光風霽月的闕教授在人生中還沒有經歷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僅有的兩次“被見不得人”,全給了林棉。</br> 小懲大誡是必要的。</br> 更別提后者在不久前還放下過豪言壯語——</br> “等一下你罰我什么都可以的。”</br> 五分鐘后,柏大小姐來到臥室門口,揚聲問:“棉寶,你洗完澡了嗎?我已經訂好餐廳了,等你換完衣服我們就能走。”</br> 當然,被詢問到的林棉并沒有在換衣服,這會兒她連換氣的時間都沒有。</br> 雙唇分開,林棉抿了抿濕潤發紅的唇,耳尖滾燙,小聲問闕清言:“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嗎?”</br> 闕清言失笑。</br> 最終林棉在浴室里換下睡衣,一個人出了臥室。等到在玄關換鞋出門的時候,柏佳依終于發現了鞋架上那雙高定的男式皮鞋,頓時倒吸了一口氣,壓低聲問:“闕清言也在?!!”</br> 林棉睜眼說瞎話,軟聲安撫:“他不在。”</br> 終于發現自己锃光瓦亮的柏大小姐:“……”</br> .</br> 在接下來的兩周里,林棉把公寓借給柏佳依,出門做漫畫單行本的巡回簽售。</br> 柏佳依和沈公子私自離婚的事被兩家壓下了,沒有傳得太開,商業聯姻雖然不在,但兩家的合作沒有中斷,不得不繼續。林棉在做完第一個簽售的晚上,剛回到賓館,就收到了柏佳依的簡訊留言:</br> 柏佳依:【棉寶,我先不住在你公寓里了。】</br> 原因倒不是柏家在逼著柏大小姐回去。</br> 沈公子這幾天不知道吃錯什么藥,找來了公寓,每天掐著時間來樓下給柏大小姐送三餐,怎么趕都趕不走。后者冷眼以待,搬出公寓去住了酒店。</br> 柏佳依:【對了棉寶,昨天早上有人來送花,我以為也是渣男送的,差點給扔了。】</br> 柏佳依:【我把花插在客廳花瓶里了。】</br> 林棉回復完簡訊,分神想,當時她打算追闕清言的時候,訂了三個月的鮮花速遞業務,現在也只剩不到一個月了。</br> 等結束簽售回B市后,時間已經過完了圣誕。</br> 林棉前一天深夜剛下飛機回到公寓,翌日清晨就被門鈴聲叫了起來。</br> “總算能見到活人了。”門口的送花員看著睡眼朦朧的林棉,欣慰地感嘆了句,“這幾天您和闕先生都不在家,打電話也不回,我以為你們趕時差出門旅游去了。”</br> 闕清言不在公寓里。</br> 在簽售的這段時間,林棉只能借著打電話聽到闕清言的聲音,早就抓心撓肝地想見人。</br> 簽收完花,林棉裹著被子,半夢半醒間做了個決定。她轉身回臥室拿了個枕頭,翻出行李箱里帶的禮物,熟門熟路地摁電梯上十樓——</br> 繼續補覺。</br> 闕清言公寓的沙發很軟,林棉以前睡過一段時間,很快地窩了個最舒適的角度開始補眠。</br> 中途客廳的掃地機按時啟動,執著地懟了幾次沙發腿,成功把睡夢中的林棉懟醒。后者艱難地從被窩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憑感覺關了掃地機。</br> 第二次被吵醒的時候,林棉蹙眉閉眸,下意識地又要往沙發下摸索。</br> 闕清言剛進客廳,就瞥到沙發里窩了個人。</br> 林棉睡得雙頰泛紅,還戴著睡眠眼罩,抓瞎般地就想摸掃地機,中途摸到了男人指骨分明的手。</br> 外面下著雪,闕清言大衣上帶著清冽的水汽,手指泛涼。他垂眸看乖順地窩成個蝦球的林棉,想到那天在她臥室里看到的那本雜志。</br> 雜志里有篇訪談,附了林棉的實拍照,通篇在公事公辦地采訪職業生涯的心路歷程。</br> 有一段節選——</br> 主持:能畫出動人的少女漫是很耗靈感的,那么老師你平時創作的靈感是來源于哪里呢?</br> 木眠:是因為一個人。</br> 主持:聽起來很有故事啊,能具體說說嗎?</br> 木眠:大概是……每次畫漫畫的時候,男主角都有他的影子吧。</br> ……</br> 主持:在最后,老師你有沒有什么話想要送給一直喜歡著你的粉絲們的呢?</br> 木眠:希望有天你們的喜歡都能得到回應,所有暗戀都能被珍惜。</br> 主持:這很難吧?</br> 木眠:(笑)所以大家還是來看我的漫畫吧。</br> ……</br> 雜志采訪的最終稿是修過措辭的,但這幾句原話的意思差得不多。而做這個采訪的時候,林棉還沒追到闕清言。</br> 幾句玩笑背后是多年的喜歡,少女漫的筆畫里是長達九年的暗戀。</br> 林棉模糊間摸到闕清言的手,愣了愣神,清醒了些。她反射性地去摘眼罩,抿了抿唇,壓著雀躍小聲道:“我給你帶禮物了……”</br> 眼罩還沒摘下來,手腕被截住了。</br> 闕清言應了一聲,俯身吻過林棉的手指:“下周我開始休假,想去哪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