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覺得那時的自己特別孬。
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為自己的隊長說話,如今闖了禍,還要齊斂站出來維護他,而他自己就只會眼巴巴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最后齊斂替許諾收拾了殘局,甚至賠了劉明輝不少醫藥費。
那時候齊斂已經被俱樂部解聘了,并且以他違約為由,克扣了他不少錢,情況糟糕得很,可他依然為許諾擔下了一切。
齊斂說從來都沒有怪過他。
許諾還記得,齊斂從俱樂部搬走的時候,自己送他。
齊斂拖著箱子,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他叫了車,將行李放進后備箱里,笑著和自己說再見。
許諾紅著眼睛,問齊斂一定要走嗎?
都是孩子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齊斂拍拍許諾的肩膀,對他說,有些事情做了決定就不要動搖,不要讓他擔心。
許諾知道他說的是假賽的事情。
既然最開始選擇了沉默,就不該在明知道無可挽回的時候強出頭,不僅幫不上齊斂,還會給他帶來更多的麻煩。
如此深刻的教訓,他會一輩子記得。
齊斂走了,俱樂部要求許諾刪除之前發布的為齊斂證明的微博。
許諾拒絕了。
大概是覺得損失一個非常年輕的天才狙擊手實在可惜,俱樂部沒有像趕走齊斂一樣,無情地踢掉許諾,只是將他降到了青訓。
可許諾脾氣很硬,就是不肯妥協,他在青訓蹉跎了一年多,直到自己的合約結束,他才離開winter,做了一名survive的主播。
幾年過去了,當年的那些事,是許諾心里邁不過去的坎兒。
知道張浩貼出goy招募的帖子,他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尋到了從心中陰暗迷宮走出來的機會。
他找張浩確認過,goy里有齊斂。
哪怕齊斂無法再以選手的身份站在賽場上,許諾還是想要和他重新并肩一次。
這一回,他是真的想好了,也做好了決定,他再也不會動搖自己的心意,犯同樣的錯誤。
林墨在一旁看著,看著許諾從最開始的茫然若失,漸漸找回了雙眼的焦距。
“林墨,你陪我走走吧。“許諾輕聲開口道。
林墨點點頭,現在確實不是回基地去最好的時間。
兩個人在小區里轉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彼此什么話也沒說,就漫無目的地走著。
繞了幾大圈,等重新回到基地門前時,許諾的情緒明顯正常了許多。
兩個人推門進去,蕭亞坐在電腦前,齊斂靠著桌子站在旁邊側身看他,見二人回來,他們都笑著打招呼。
“回來啦?“蕭亞笑道。
許諾也是一張笑臉,“嗯,回來了。“
林墨看看里面,又看看身邊,一切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他離許諾那么近,能夠看到他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大概還是有什么不一樣了吧,林墨想。
王凌離隊的事情,還是要和隊員們打個招呼。
聽說替補的隊友不會再歸隊,林墨和許諾的臉色都不算好看,一來是因為兩個月的朝夕相處,人是感情動物,難免有了感情,二來他們也清楚,沒有了替補位就意味著俱樂部沒有允許意外發生的余地,他們四個人缺一不可,每一個人身上承擔的壓力也更重了許多。
許諾很有隊長的樣子,他只是思襯片刻就笑著按經理和教練的心,“放心吧,我們都扛得住。”
齊斂看著眼前比自己小五六歲的許諾,油然而生一股感慨。
許諾這真是長大了呀。
齊斂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下來就是三大積分賽其二,cue直播的生死亂斗比賽,許諾你是隊長,帶著大家好好準備,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們擔心,替補的人選我們會盡快解決的。”
許諾點頭笑道,“好。”
當天傍晚,陸琛和劉唯方也先后歸隊,goy俱樂部一如往昔。
蕭亞的車扣在車庫里一天一夜,天都要黑了,她才猛然想起。
立刻撥打了物業的電話,還好,不算太晚,對方立刻派了,維修人員過來。
蕭亞帶著師傅往車庫走。
“師傅,這車庫門總是出問題,您說這是個什么情況,用不用換一換。”
師傅不是京華本地人,操著一口南方口音,“按理說不應該的呀,別人家都沒有出這種問題哩,你們家的情況我還要具體看一看才好說。”
行吧,蕭亞認命。
兩個人來到車庫門前,蕭亞將自己的遙控器拿出來,隨意按了兩下。
“您看,昨晚就是這樣,車庫門沒反應的……”
“嘩啦啦”一聲響,車庫門緩緩上升。
嗯……
尷尬,大寫的尷尬。
這打臉也真是夠直接的,她話音都還沒落呢,車庫門就開了,蕭亞都愣了。
她又按了一下,呼啦啦,門又緩緩下落關上。
維修的師傅輕輕咳嗦了兩聲,“那個,姑娘你看,這車庫還修嗎?”
沒問題還修什么,蕭亞風中凌亂。
將維修師傅送出門,蕭亞關了門進來。
許諾他們幾個正湊在一起看自己的比賽錄像,馬上就是晚飯時間,大家湊在一起叫了外賣,商量著吃完后一起四拍練槍。
“經理,這么快就修好了?”剛剛是陸琛給師傅開得門,知道是來修車庫的,結果沒兩分鐘人就走了,他有點納悶。
蕭亞莫名其妙地拉了張椅子坐下,“別提了,自己又好了,這車庫是不是單單和我反沖?”
自己壞了,自己又好了?
許諾四人像是都想起了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蕭亞繼續道,“你們說是不是挺邪門的。”
沒一個人搭話。
“叮咚。”門鈴響起打破了僵局。
“一定是外賣到了,我去取。”
“我去我去。”
“我也去,我也去。”
劉唯方位置不好,坐在幾個人的最里面,三個人都跑了,他才在蕭亞的直視下慢騰騰站起來。
“呵呵,經理,那個,我,我也去取個外賣。”
這平常都在微信群里roll點,點數最低的才心不甘情不愿起身取東西的一群懶人,今天這是中了什么邪了?
“莫名其妙。”蕭亞無語。
接了外賣在手,幾個小腦袋瓜也不立馬進門,湊在一起積極咕咕。
“你說要不要告訴經理,教練趁她不在偷偷去過車庫?”
“你傻吧,你是不是傻,感情這種事情,外人不能瞎攙和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餓死了。”
車庫修好了,蕭亞看看時間,不早了,她準備走了。
蕭亞和隊員們說了再見,讓他們好好練習,齊斂剛好從樓上下來。
“你要回去,不留下一起吃飯嗎?”齊斂有點意外,外面天還亮著,天邊還掛著一彎橙紅的半圓。
蕭亞往車庫走,齊斂跟在她身后。
“不了,趁時間早,我今天得回家一趟。”蕭亞道。
不知道是不是從昨天到今天習慣了蕭亞在身邊,齊斂一時無法痛快和她道別。
蕭亞停住腳步,笑著回身。
拐角處,那些家伙所在的客廳根本看不到他們。
“舍不得我呀。”蕭亞語帶嬌俏。
還真是。
齊斂都不用回答,眼神就暴露了一切。
蕭亞神秘兮兮勾了勾手指。
齊斂當她有話要說便俯身過去。
一個輕淺的吻落在齊斂的唇上,穩穩熱熱,帶著一絲甜味。
從十六歲開始,齊斂的生活中就只有朋友,家人和游戲,他從沒有和女孩子有過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更別說親吻。
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偷親他的丫頭,就像是蝴蝶,撲扇著翅膀又飛走了。
蕭亞上了車,搖下車窗,俏皮地眨眨眼,還奉送一枚飛吻,然后就吹著風,哼著歌,從他面前開車走人了。
就那一刻,齊斂覺得,她把他的心,他的感情也帶走了。
偷襲得逞的蕭亞,心情好得不行。
“爸,媽,我回來了。”她拿鑰匙開了門歡歡喜喜進去。
蕭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女兒回來,臉上都是笑容。
蕭亞樂呵呵推著人進了廚房,她這個老媽呀,雖然算不上女強人,但是工作原因,在家賢妻良母的機會有限,早些年那點糊口的做飯手藝,被她爸養了二十幾年,早就還給她姥姥姥爺了,不過她媽有個習慣,雖然不會做什么,但但凡她在家,總會在廚房里陪著。
蕭亞看著父母的身影,想入非非,她從小嬌生慣養,做飯是不用指望了,好在齊斂會做,做得還不錯,她以后也學著爸爸媽媽,陪著他就是了。
“哈哈。”
蕭亞自己一個人在那里傻樂,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蕭媽抬手碰了碰丈夫,“你說,你姑娘這個樣子,是不是戀愛了。”
蕭爸往女兒那邊撇了一眼,“別說,還真像你當初剛見我那會兒。”
蕭媽不樂意,“我什么時候這樣了。”
蕭爸一邊顛勺一邊笑道,“是是是,你沒有,你矜持多了。”
季平辰沒想到今天會因為一場試訓見到了久違的偶像齊斂,他質問過他,說出了這些年郁結在心頭的話。
原以為終于可以釋懷,可誰成像,他卻失眠了,夜色中他點開微博,發上了他下午已經問過的話。
【你依然維持著這樣的水準,那么你當初到底為什么做那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