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很多遍了!利用我帶走明以澈的那個人叫‘岑驍’!我不是騙子,我和明以澈認識!我爸爸現在生死不明,你們能不能相信我!我沒有陰謀,沒有人指使我對你們說這些話,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四平米左右、無窗的黑暗密閉房間內,稚鴉被綁在固定于地面的鐵椅子上,眼睛被蒙上了不透光的黑布。
她在波恩央求南宮沐給她提供保護,南宮沐點了頭,帶著她坐上了南宮家的私人飛機,但剛下飛機那一刻,她卻被南宮沐身邊的幾個彪形大漢控制住,收繳了身上所有的危險物品,被蒙上了雙眼。
稚鴉當時立馬掙扎起來,沖南宮沐的方向大聲質問。
南宮沐輕輕嘆了口氣,語調仍是儒雅溫柔,說:“小妹妹,我說‘商人重諾’,但我并沒有許諾你任何事情。本來單憑你只言片語,也沒法取得我的信任。何況你說出的那個名字牽連過大,我想,還是等那位‘暴君’來再決定是否相信你的話,還有你的去留。”
稚蜂大罵:“你這個騙子!我求你幫我的時候,你明明點頭答應了!還有,老娘年紀比你大,去你X的小妹妹!”
南宮沐沒再跟稚蜂多言,讓人把她帶到了秘密建設的“潛影”總部的審訊室,聯系了尹沉瀾和路垣。
稚蜂被帶到一個房間里,房間里沒有其他人,她被固定在椅子上,房間內有廣播向她問話,問她的身份,問她的過往,問她跟明以澈怎么認識,問她明以澈被綁架的過程,一遍又一遍。
開始稚蜂情緒激動,復述事情經過的時候還會忍不住大罵南宮沐,漸漸的,她跟隨南宮沐回國的十來個小時飛行后的疲勞開始顯現。出于對父親的擔憂和對明以澈的自責,她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缺乏進食和睡眠,使她的大腦變得混沌,意識也難以維持清醒。然而,審訊室內的廣播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讓她復述經過,相同的問題翻來覆去地問,在她不愿回答昏昏欲睡的時候,頭頂的灑水器會有冷水噴出將她噴醒,同時還有尖銳刺耳的聲音從廣播中傳出,刺激她保持清醒。
“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都是真的……”
與審訊室只有一墻之隔的另一個房間,南宮沐關掉了提問的廣播,對身旁的人說:“她父親以前是A國海鷹突擊隊的成員,對她進行過訓練。但對她的高強度審訊已經超過八小時,從她目前的精神狀況來看,可以判斷她的話為可信。但如果綁走阿澈的人是岑驍,那么就意味著……”
南宮沐看著尹沉瀾冰冷的臉色,默默把后半句“意味著就是你家老爺子要對阿澈趕盡殺絕”咽了下去,只是問:“阿瀾,你打算……?”
尹沉瀾沒回話。從他收到南宮沐的電話,和路垣趕到“潛影”,聽完南宮沐講述來龍去脈,到現在,他一直在沉默。
路垣已經找到了G國關于明以澈綁架案的相關新聞,但那些新聞消息基本只是冒了個頭便被壓下,仿佛是有人想讓消息存在,但又不引起人們的注意。
“這些新聞除了指向這個小妹妹和他爸綁架了阿澈以外,沒有任何的線索和價值。”路垣說,“這些新聞的傳播記錄還在不斷被刪除,如果不是阿沐剛好看到視頻,即使新聞傳回國內,我們也不會聯想到阿澈身上。”
“明,咳咳……”尹沉瀾終于開了口,嗓子因為太久沒說話而有些沙啞,“明家現在都沒收到消息嗎?”
“應該是沒有。慕尼黑大學甚至有一條偽造的阿澈的入學報到記錄,猜測是明家在波恩的人被收買了。”路垣說,“但為什么放出阿澈被綁架的消息,回頭又刻意壓下新聞,還偽造阿澈失蹤前的行蹤?如果是綁架,神不知鬼不覺把人帶走,不是對綁匪更有利嗎?”
“現在綁匪是……”南宮沐看了一眼尹沉瀾,嘆口氣,繼續說,“現在假設是尹老先生下的手,那就不奇怪了。那條綁架新聞大概是老先生設計的后手,畢竟明家也不是什么軟柿子,明家遲早會發現阿澈不見了的事,也遲早會懷疑到尹家身上。入學記錄是為了混淆視聽,讓明家以為阿澈已經聽話地去報到,拖延他們收到消息的時間;那條新聞是為了制造假象,把鍋甩到一伙有前科的,跟阿澈有點牽連的雇傭兵身上。這樣即使最后明家發現有問題,他們也無法強行把責任往尹家頭上套。”
“而岑驍之所以放過稚鴉,一是為了拖延時間,稚鴉在逃的時間越長,明家就越難分辨那條綁架新聞的真假,越難發現真相,救援的動作也會落后;二是岑驍手上還拿捏著這個小姑娘的父親,他知道稚鴉為了自己父親是不會出賣他的,即使稚鴉落到阿瀾或者明家手上,也不會有任何用處。”南宮沐說,“但岑驍沒意料到阿澈在稚鴉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并且被稚鴉記了下來,更沒有意料到稚鴉會找上我。”
“問題是現在阿澈到底被帶到了哪里?”南宮沐分析道:“小姑娘說她逃走的時候,阿澈還活著,岑驍沒有在見到阿澈的第一時間就殺掉阿澈,說明阿澈現在很大可能活著……”
“他不會有事!”尹沉瀾厲聲打斷南宮沐的話,“不要再用這種置身事外的口吻來談論他的處境。”
南宮沐和路垣被吼得一滯,下意識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發現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阿瀾……”南宮沐說,“你冷靜點。”
“他不會有事……”尹沉瀾喃喃,他緊緊攥著拳頭,卻沒發現自己實質一直在顫抖。
聽到明以澈被岑驍綁走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對尹老爺子的憤怒,而是恐懼。他深知尹家手段之狠戾,知道尹老爺子可以為了抹除一個尹家繼承人的弱點,而不惜開罪明家,對明以澈下殺手。他恐懼明以澈是否受到折磨,或已經遭遇不測,但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假設。他只能催眠自己,他的阿澈還在某個地方好好的,等著自己去接他。
尹沉瀾開始懷疑起他的愛情是否是正確的。他的愛情除了給明以澈帶來麻煩和傷害,還能有什么?那些歡愉是短暫的,曾經的幸福是假象,真正存在的只有現實帶來的無盡困苦和阻礙。
如果我不曾把喜歡說出來,阿澈是不是現在仍好好地待在我身邊?
尹沉瀾忍不住這樣想。同時怨恨也在說“如果”——如果我沒有生在尹家,如果我不是尹家的繼承人,如果,如果……如果那個操縱我、擺布我的人不復存在……
可是沒有如果!只有懦弱者才會不斷追昔、悔恨過去,而強者會選擇以手中的強權去碾碎前路的障礙。
尹沉瀾這十多年來在接受尹家的教育與努力擺脫尹家帶來的影響之間掙扎,但在面對尹家給他帶來的痛苦的時刻,仍是尹家的訓誡給予了他支撐。
尹沉瀾心想:真是諷刺啊。
尹沉瀾抹了一把臉,抹去了動搖和失態,恢復了冷靜:“阿垣,追蹤到岑驍的下落沒有?”
路垣咬著一根棒棒糖,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打:“他走的應該是尹家的私人飛機,沒有出入境記錄。我用你提供的號碼,加上篩選出來的疑似他的其他號碼,追蹤他的手機信號,從開始追蹤他到現在的十個小時內,他的位置一直在移動,方向是去往A國,但沒有準確位置。只要他停止移動,我就有把握鎖定他的位置。”
尹沉瀾說:“不要等了,派‘潛影’的突襲小組沿著他移動線路包圍他,再派幾隊人到我父親那里去盯著,他如果是往A國去,目的地很大可能就是回到我父親身邊。只要找到他就把他抓住,不論手段。”
“只留他一張嘴、一條命。不用審問,直接給他用‘潛影’內部的自白劑。”尹沉瀾眼神狠厲:“如果問不出東西,那條命也不需要了。”
“去查岑驍近期以來所有異常行蹤,包括罕見的通話記錄,跟什么人碰過頭,去過什么地方……他不會把阿澈帶在身邊,因為目標太明顯。如果阿澈還活……”尹沉瀾頓了頓,艱難說出后半句,“阿澈活著,岑驍會把人轉移。那個女雇傭兵說把阿澈送到了機場,那里有私人飛機,意味著阿澈有可能被長途轉移,岑驍肯定需要人接應,但接應的人不能是尹家的人。去查,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還有,把阿澈失蹤的消息放給明家。”
路垣點頭的動作一頓,遲疑問:“只是阿澈失蹤的消息,還是阿澈被岑驍綁走的消息?”
尹沉瀾沉默了片刻,呼出一口氣,說:“把那條視頻新聞放給明家,讓明家查,差不多的時間把那個女雇傭兵送到明家面前,讓她把對我們的說辭對明學淵再說一遍。”
南宮沐聽到尹沉瀾的后半句以后,愕然道:“那樣明家不就很快會從岑驍身上聯想到阿澈被綁的原因也有你一份嗎?你要斷自己后路?”
“是。”尹沉瀾低頭,看自己微張的手掌,手心中有幾個深陷的紅色月牙印。他說:“我需要籌碼,我需要明家介入進來,對付祖父。”
“只要阿澈平安回來,有沒有后路都沒關系了。我甚至可以離他遠遠的,再也不見他。”
南宮沐無聲地嘆了口氣,低頭對上路垣無措的眼神,悄悄沖對方搖了搖頭。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尹沉瀾交代完事情,又像來時一樣,攜著一身寒意,快步離開。
南宮沐看見尹沉瀾走遠,忙大喊:“阿瀾,你要去哪!”
“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