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零幽出門前耽誤了一點時間,接聽了寒音的視頻電話。
德塔菲·安德魯來到威爾第學院以后,沒少跟寒音起沖突,夜零幽沒法時時跟在寒音身邊,攔得住一次架,不一定攔得住下一次。正巧,寒啟有事出國,便把寒音帶上了。被她哥日夜“監視”的寒音哪都去不了,只好時時來電騷擾夜零幽。
一如既往地,寒音先苦大仇深地吐槽了一遍寒啟對她的“暴政壓制”,什么不許出門不給零花,甚至走路步伐不許超過三十公分,然后像寫流水帳一樣交代了自己一天幾點起床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再曬一遍網購到貨的口紅包包新衣服,最后再旁敲側擊一下有沒有尹沉瀾的什么消息。
每當寒音問到最后一個環節,夜零幽都會用一句“再見”結束談話,然后掛斷電話。夜零幽對寒音被下降頭一般的戀愛腦不抱什么希望了,因為無論她勸寒音多少次,尹沉瀾是個冷血殘暴無情惡毒沒有心的男人,寒音還是一如既往地以“可是……”開頭,找出各種夜零幽看來匪夷所思的褒義詞來夸獎尹沉瀾。
夜零幽有時會想,要不是怕寒音那顆搖搖欲墜的少女心破碎,她早就把寒音綁到尹沉瀾和明以澈面前,讓她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對狗男男是怎么把恩愛秀上天的。
不過最近這對狗男男也不怎么好過,這讓夜零幽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一點。
昨天她派去跟蹤德塔菲的手下把人跟丟了,手下稱德塔菲是進了一個大廈以后就沒有了下落,據說那個大廈里面有尹家和安德魯家這次聯姻訂婚的禮服定制工作室。
聽到這里,夜零幽不由得陰謀論起來。之前她還提出可以友情給尹沉瀾提供捅刀援助,被尹沉瀾拒絕了,現在看來,德塔菲的失蹤說不定是尹沉瀾終于忍不住動了手。
可以啊。夜零幽不禁想,自己果然沒看錯,尹沉瀾果然是個冷血殘暴的男人,活該他情路坎坷。
德塔菲那邊既然斷了行蹤,那就先不管了。夜零幽換上一身夜跑的裝扮,打算今晚先到城南碼頭那邊探探。
夜零幽現掌管的組織“暗夜”,前身是一個據說是從國外叛逃來的小型地下組織,由夜零幽的養父夜零玖帶領,最初在城南扎根,干著地方□□的行當。隨著“暗夜”的發展愈發壯大,夜零幽的養父不甘心一輩子當個地方混混,便開始轉型,一方面洗白臺面生意,一方面發展地下王國。“暗夜”全盛之時,甚至不輸給現在的尹家。但自從夜零玖去世以后,加之經濟發展北移,“暗夜”漸漸沉寂,并非是實力不濟,而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活動頻繁,“暗夜”的名頭也漸漸演變為傳說中的組織。
從前在“暗夜”掌管之下的城南碼頭廢棄已久,鮮少人在那里活動,最近卻事件頻發,不但有軍火私販出沒,德塔菲·安德魯這樣的大小姐也屈尊降貴到那兒一游。要說城南碼頭真的沒有熱鬧可看,夜零幽是不信的,但具體是什么熱鬧,還需要夜零幽親自去看一看。
夜零幽這段時間都住在寒家兄妹的住處,離城南有一段距離,開機車到達城南,已經臨近晚上十一點。夜零幽把機車停在她城南的住處,然后裝作夜跑的樣子,往舊碼頭的方向跑去。
入夜的城南是個危險地帶,酒鬼賭徒混混出沒是常態,夜零幽這一路打暈的意圖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保守估計可以組建一支足球隊。夜晚不出來多走走還真不知道,城南治安已經差到這個地步。夜零幽想,得抽出時間重新整頓一下這個“暗夜”曾經的地盤了。
城南舊碼頭曾經是個繁榮的貨港,不遠處密集的集裝箱點可以看出曾經的輝煌,而今入夜的集裝箱群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黑黝黝的,像極了一個恐怖迷宮。
過高的陳舊集裝箱阻擋視線,夜零幽嫌場地過大,一個個集裝箱看太過麻煩,于是爬上其中一個集裝箱,往四面遠眺起來。
遠處的江岸漂浮著的黑影是幾艘廢棄漁船,往里是起伏的集裝箱頂,再往里仍是密集的集裝箱頂。夜零幽在集裝箱的頂端之間跳躍,試圖找出一點異樣,至少能找到什么形跡可疑的人,好讓她今晚這一趟沒有白走。
走走看看,還真讓她發現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一個身材彪悍的男人,身穿黑衣,像是喝醉了一樣,正搖搖晃晃地對著某個集裝箱的角落拉下褲鏈,放起水來。
正悄無聲息地貓在集裝箱頂的夜零幽挑了挑眉,毫不避忌地把男人打量了一遍,基本判斷這個男人肯定不會是偶然出現在這里的,而后輕盈躍下兩層樓高的集裝箱,無聲地跟在了男人身后。
只見男人搖搖晃晃地朝某個方向走去,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夜零幽才發現,這個集裝箱群之中,竟然隱藏著一個倉庫,比周圍的集裝箱群矮了一截,讓人難以察覺。倉庫頂用鐵皮覆蓋,從遠處看看不出什么異樣,倉庫僅有的幾個小窗戶幾乎緊貼著屋頂的位置,窗戶內里像是用木板覆蓋,只隱隱約約透出零星光。
倉庫門口守著一個人,同樣是一個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漢,面容一看就不是本國人。那人見放水的同伴回來,朝同伴打了個招呼,兩人就在門口聊了起來。
閑聊的兩人也許是仗著附近沒有別人,也就沒有壓低聲音,夜零幽聽出來,他們說的是A國的語言。其中一人語氣抱怨,說:“這都多少天了?天天被那個小崽子使喚,一個孱弱的瘦猴,還真當自己是回事了。”另一人附和說:“我看大小姐也忍不了他多久,等把貨都轉移完了,那小子的死期也到了。”
兩人同時發出一陣笑聲,其中一人又說:“聽說那小子在這里關了一個人,你說,他們不會是那種關系吧?”說完,他勾了勾兩個大拇指,做出一個下流的手勢。另一人說:“估計是,好像一開始把人打了一頓,后面又下了藥。別說,這個國家的人還真變態……”
兩人又說了好幾句,沒過多久就被里面的人喊了進去,換了一人出來守著門口。
夜零幽沒有聽出個所以然,但她還是抓住了幾個指向性的字眼,“大小姐”很有可能指向德塔菲·安德魯,而“貨物”也許跟這段時間她查出的走私軍火有關。
但為什么會有人聚集在城南這個廢棄倉庫里?德塔菲·安德魯跟這幫人又有什么關系?他們在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夜零幽覺得自己站在夜風里想也不會憑空想出答案,還是想辦法進倉庫里看看更為實在。
倉庫的墻壁似乎有一定厚度,夜零幽貼著外墻也沒能聽出什么聲音,沒法估算出里面有多少人。要想進入倉庫里,首先排除大門這個入口,大門除了有人把守,指不定開門以后會撞上什么人,多少人。倉庫的窗戶都又小又高,也不是潛入的好選擇。夜零幽貼著倉庫外墻繞了一圈,終于讓她找到一個緩慢轉動的排氣扇,拆下排氣扇和過濾網后有一條漆黑的鐵皮通道,應該是倉庫的通風管道,能通向倉庫內。
通風管道不知道多少年沒清理過,夜零幽剛進去就沾上了一身灰,不由得邊爬邊在心里罵娘。
不知爬了多久,夜零幽終于看到了光,從膝下的一個柵格網傳來。夜零幽趴下透過柵格網的縫隙瞅了瞅,但視野有限,只看到一片水泥地板,還有一個疑似鐵架床的床腳。這似乎是一個房間,靜悄悄的,不知道有沒有人,偏偏又是亮著燈的。
夜零幽原地思考了片刻,決定先把柵格網拆下來,伸出頭去看看,要是有狀況就跑路。反正她身上有武器,只要對方不是拿大炮轟她,她有把握從槍林彈雨中突圍。
房間太安靜了,夜零幽不得不用最輕的動作去拆這個生銹的柵格網,鐵銹落下的聲音在她耳邊都像是巨響。終于,這個鐵網從鐵皮管道上離體,發出“咔嚓”一聲,這一聲讓夜零幽渾身一震,生怕引起下面也許存在的某個人的注意。
但一切還是很安靜,并沒有人舉槍對準通風管道里的她。夜零幽小心翼翼地探下腦袋,發現這下面果然是一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鐵架床,床上還躺著一個人。
居然有人!
夜零幽驚異之下,忙收回腦袋,等了幾秒鐘,下面還是毫無動靜。夜零幽再次探下腦袋,仔細看了看,發現床上躺著的人手背被扎了針,針的另一頭連著一個點滴瓶。
方才她聽到的“關了一個人”,難不成就是眼下躺著的這個人?
夜零幽見床上的人并沒有蘇醒的跡象,便小心翼翼地從管道躍下,將房間打量了一通,確認不會有人突然推門而進以后,慢慢靠近了床上躺著的、被子快要蓋住半張臉的人。
當她看清這人的臉的時候,差點叫出聲來。
這人居然是——明以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