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坐在我床頭剝橘子吃的南宮沐裝模作樣發出一聲嘆息。
正滿心煩躁的我朝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閉嘴。”
南宮沐笑嘻嘻地往嘴里塞橘子,鼓著腮幫子說,“不就是阿瀾要上你家提親,這不是遲早的事?”
我一聽他這惟恐天下不亂的語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擰住南宮沐的腮幫肉,質問道:“是不是你慫恿的他?”
昨天晚上,尹沉瀾突然提出要跟我爸媽面談,把我嚇得從床上蹦了起來。
因為我被綁架的事,現在我爸媽連一個“尹”字都聽不得,更別說看到尹沉瀾本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之前尹沉瀾在我爸媽心里的印象是“那個要把我家寶貝兒子拐走的混帳小子”,現在升級成了“那個害我家寶貝兒子丟了半條命,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拐我兒子的混帳”。只怕尹沉瀾還沒能進我家大門,就被我爸安排的人暗殺在門口了。這個設想可能有點夸張,不過挨一頓揍是肯定少不了的。我的傷還沒好,連上前拉架都做不到,還有可能眼睜睜看著男朋友被自家老父親揍成豬頭。
所以,為了男朋友的性命著想,我昨天一晚上好說歹說,又是撒嬌又是簽不平等條約,總算讓尹沉瀾暫時放棄送我回家這個念頭。
“他們現在還生你的氣,是聽不進你的話的。”我對尹沉瀾如是說,“先讓我跟他們聊聊,做個鋪墊。”
尹沉瀾不情不愿,爭取道:“至少讓我送你到家門口。”
“你可以在后面護送我到家門口。”我堅持道,“我坐我媽的車。”
尹沉瀾不死心:“萬一……”
“什么監視器、追蹤器、定位器都可以往我身上裝,芯片注射也可以,但只能這樣!”我態度強硬,又語氣一轉,憐愛地摸摸尹沉瀾的下巴,“瀾,我不想你被我爸媽打死。”
尹沉瀾:“……”
尹沉瀾當時還表現出了幾分欲言又止,我當即一挑眉,問他:“難道你還想跟我爸還手?”
尹沉瀾:“……不敢。”
話說回來,聽南宮沐的語氣就知道這只狐貍又給尹沉瀾出餿主意了,偏偏他還裝得一臉無辜,說什么:“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我平靜地看著他,鉗著他的臉頰肉往順時針方向擰:“說實話。”
“痛痛痛!我說我說!”南宮沐捧著被捏紅的臉,投降道,“我只是在傾聽兄弟苦悶的訴求的時候給了一點小小的激勵。但方案從提出到修改到落實,我一點都沒有插手!”
南宮沐揉揉臉,把橘子塞到另一邊腮幫里嚼,說:“我是一只容易滿足的猹,每天只希望在瓜田里啃一兩口瓜。”
我:“……”還敢吃我的瓜?要不是手臂動不了,我早就把你這只混帳狐貍揍趴下了!
“看到你就煩!滿手橘子汁還蹭我被子上!”我嫌棄他,“走開!”
“這有什么關系。”南宮沐說,“反正你今晚就走了,醫院用過的被子還想帶回家接著用?”
“有你什么事!一天到晚那么閑!”我一臉冷漠,“沒事快滾!”
“阿澈,你越來越暴躁了。”南宮沐痛心疾首,“是不是某人帶壞了你!”
我瞇起眼睛:“你走不走?”
南宮沐馬上收斂笑容,從身后拿出一臺平板,一本正經說:“今天我是代表醫院來關懷慰問我們的SVIP患者,順便做一個患者住院體驗調查訪問。明少爺,請問您對我們醫院的服務滿意嗎?”
“如果那袋橘子皮就是你說的慰問……”我冷酷地表示,“我要打差評。”
“不不,這才是我們醫院送上的慰問品。”南宮沐朝門口喊了一聲“進來!”緊接著,那位機智的護士小姐捧著一疊包裝精致的盒子推門進來,把盒子放在我的床尾,迅速離開。
我看著那疊盒子,問:“這是什么?”
南宮沐把其中一個盒子遞到我手上,舉起平板迅速給我拍了個照,然后低頭在屏幕上操作,順便回答我說:“醫院替某位得罪不起的客戶送的快遞。”
我:“……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南宮沐:“要看語境。”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件寬松款的墨藍色襯衫,上面點綴著同色系的寶石紐扣。我看這不是我平時的穿著風格,便用眼神向南宮沐表示我的疑惑:“藍色?”
南宮沐指指襯衫上面的紐扣,說:“為了讓它們低調點。這些扣子每一顆都是喀什米爾藍,同時兼顧裝飾性和功能性。要是安在白衣服上,相當于告訴別人,你穿著一個銀行出門。”
“哦。”我摸摸那幾顆扣子,心里開始估摸它們到底是定位器還是監聽器。
其他盒子裝著的也是衣服和配飾,我把南宮沐趕出病房以后開始換衣服。我很少穿深色襯衫,但衣服上身以后感覺還不錯,加上配飾以后,感覺整個人的氣質都往尹沉瀾的風格靠攏了。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度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尹沉瀾把自己的衣服改小以后拿給我穿了。
“阿澈,怎么關著門?”明夫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進來了哦!”
我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轉身跟推門而入的明夫人打了個照面,明夫人身后還跟著探頭探腦的南宮沐。
“兒子?”明夫人把手上的袋子放在床尾的桌子上,有點驚訝地拉著我轉了一圈,“哪來的衣服?你不是昨天才讓媽媽幫你從家里帶兩套衣服過來換嗎?我看看,這種顏色看著好沉靜,不過穿著還挺好看的。”
我瞪了一眼悄悄拿手機給我拍照的南宮沐,對明夫人說:“南宮送的,說是出院禮物。”
“這樣!”明夫人瞇著眼睛湊近了,仔細端詳我衣服上的紐扣,突然捂住嘴,驚訝地看向南宮沐,“小沐?這是喀什米爾藍嗎?太破費了吧?”
“不是,只是普通的藍鉆。”南宮沐面不改色地瞎扯,“花不了多少錢。”
“普通藍鉆也很破費呀。”明夫人捂嘴笑道,“阿澈平時穿衣服很隨便的,送給他是浪費了。”
南宮沐也跟著笑,偷偷地沖我擠眉弄眼。
我無視他,問明夫人:“媽,我治療的賬單還沒結吧?”
“對,媽媽待會去結。”明夫人說,“怎么了?”
“正好。”我對南宮沐露出一個假笑,“阿沐不僅送衣服,還說了,我這一個多月的治療費他都包了,說賬單寄給他就行。”
“啊?”明夫人驚訝地扭頭看南宮沐,仿佛在看一個冤大頭,“小沐,這是真的嗎?”
南宮沐:“……”不,我沒說,我不想。
最后還是明夫人簽了我醫療費的賬單。不過賬單上的數字還是比我預期低了很多,明夫人也發現并詢問了這個問題。
“哦,是打過折了。”南宮沐帶著營業的笑容,解釋道,“我們兩家來往這么多年,怎么可以沒有優惠?就算是醫療費全免也是應該的。”
“這怎么好意思!”明夫人推辭了一番,最后還是承下了南宮沐的“好意”,“小沐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阿姨。”
“好的阿姨,謝謝阿姨。”南宮沐一臉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我在一邊默默看南宮沐裝模作樣,等明夫人一出門,我就捏住南宮沐的臉頰肉,逼問道:“說實話。”
這次南宮沐學精了,立馬坦白道:“醫療費阿瀾已經付清了,剛剛讓阿姨簽的賬單就是隨便意思意思。”
“你居然收兩份錢還敢要我媽一個人情。”我狠狠擰了他一把,“虧我還在想你怎么突然那么大方!”
“是自愿交易,我又沒有強買強賣。”南宮沐強詞奪理。
我:“賬單給我,你把錢給阿瀾轉回去!”
“這可不行,待會阿瀾又讓我把錢還你怎么辦?當我是POS啊轉來轉去。”南宮沐說,“其實某人說了,錢的事不能讓你知道,雖然我覺得他就想讓你知道……”
我白他一眼:“手機給我,我跟他說。”
南宮沐送上手機,識趣地背過身,不看我。
“沐,怎樣?”電話接通了,尹沉瀾低沉的嗓音傳出,問道,“阿澈出來了嗎?我還沒見到他出門。”
我:“……”
這人說今天公司有事沒法送我都是騙人的!他果然要跟著我回去!
“喂?沐?怎么不說話?”尹沉瀾等不到回話,有點疑惑,“怎么了?”
“你……”我聽著尹沉瀾的聲音,一時間不知道是先控訴他騙我好,還是先控訴他擅自給我付賬單好,以及怎么說才顯得沒那么矯情。
尹沉瀾耳朵尖得很,光聽我一個字就認出是我的聲音,馬上問道:“阿澈?寶貝?怎么了?”
“你……”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笑,我側頭看了一眼南宮沐,剛好撞見他沒來得及收起的揶揄的表情,很顯然電話里那句“寶貝”讓他聽見了。
南宮沐被我抓包也不知道收斂,還故意裝出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研究墻壁的石灰”的無辜表情。
耳邊尹沉瀾還在連聲問:“寶貝?怎么給我打電話了?不是要回家了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我來接你嗎?”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明顯。
那廂憋不住笑的南宮沐已經吹起了口哨。
我感到又羞恥又生氣,轉身對南宮沐的屁股踹了一腳,“你出去!”扭頭對尹沉瀾說:“你不許再說了!”
尹沉瀾顯然對我的無名火莫名其妙,愣了幾秒,蔫蔫地問:“寶貝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我幫你打他?”
“你閉嘴!不許再用這種哄孩子的口吻說話!”我把氣一股腦撒在尹沉瀾頭上,“你煩死了!”
“寶貝,乖乖。別著急,我馬上過來。”尹沉瀾那邊“咚”的一聲,接著話筒里的雜音大了起來,還傳入了尹沉瀾變得急促的呼吸聲,“你把手機給阿沐,我跟阿沐說。”
什么過來?我怔了一怔,問他:“什么過來?你要去哪?”
“我車就停在門口,一分鐘左右就能到你面前。”尹沉瀾的話斷斷續續,“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忍著,告訴阿沐,然后回床上躺著,我馬上到。”
“什么不舒服?我沒有不舒服。”我算是聽懂了尹沉瀾的話,頓時哭笑不得,“你停下來,不用過來!我好得很。你到底腦補了些什么?”
尹沉瀾好像真的停了下來,在平復著呼吸,好幾秒后才愣愣地回我說:“剛剛你跟我撒嬌,我以為你是身體難受故意忍著不說。”
我:“……”好了,這下我都想不起來我是為什么打這通電話了。
“誰跟你撒嬌,我那是生氣!”我沒好氣地說,心想:連發脾氣都能聽成撒嬌,這人對我的濾鏡到底是有多厚。
“寶貝,那……”尹沉瀾貼著話筒輕聲說,“是我讓你生氣了嗎?你罵我好不好?我就在這聽著。”
“你……”我聽到他軟軟的話,頓時什么都說不出來了,甚至感覺到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有點難受。
“傻子。”我低聲罵道。對面也好脾氣地應了,低低地“嗯”了一聲。
“都說是發脾氣你還搭理我,你說你是不是傻子?”我嘟囔道,卻被尹沉瀾反駁,說:“是撒嬌。”
尹沉瀾溫柔的聲音仿佛在我耳邊呢喃,說:“你說的話在我聽來都是撒嬌。”
我:“……”
不行,段位太高我頂不住。
“你別哄我。”我狠狠抹了一把臉,快速從充滿粉色氣泡的矯情氛圍里掙脫出來,趕緊找回正題,飛速道,“還說不送我,現在又偷偷跟過來了,我要是沒打這個電話,你是不是要偷偷跟著我進家門?”
尹沉瀾:“……”
“還先斬后奏給我結了賬單!你瞞著我不知道我會生氣的嗎?”
尹沉瀾:“……寶貝,我可以解釋。”
“沒空聽。”我佯怒道,“你回去!”
“寶貝……”尹沉瀾嘗試補救。
“不聽!”我哼聲,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你回去,等我叫你,你再來。”
過了許久,尹沉瀾才回答我,語氣鄭重,說:“好。”
我聽著對面的呼吸聲,最后又笑著罵了聲“傻子”,主動掛斷了電話。
適時,明夫人推門進來了。我把手機還給跟在后面的南宮沐,接過明夫人手上的手提包,走出了病房門,走出了醫院,坐上了回家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