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大海深處有一個神秘的國度,那里的國民都是魚尾人身,以海藻為食,每個人都有著深邃的眼睛和柔順的長發(fā),開口吟唱便是天籟。但因為極少有人類親眼目睹這種美麗的生物,所以這些生靈一直都只是個傳說。
然而,這些美麗的生靈是真實存在的。這天,在海底深處,人魚的宮殿迎來的他們最小一位公主的十六歲生日。小人魚公主頭戴精巧的花環(huán),在得到了父親的應(yīng)允后,來到了海面,第一次看見了她心念已久的陸地世界。
被興奮激動的心情包圍的小人魚公主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這時,乘船航行在大海上的人類王子聽到了這歌聲。
……
“喂!王子!出場了!”導(dǎo)演妹子毫無形象地半蹲在舞臺前方的椅子上,把劇本卷成筒狀,“咚咚”敲在椅子邊緣催促著。
我拿著劇本,看了看舞臺中間作陶醉狀的女主,忍了又忍,終于還是硬著頭皮把臺詞念了出來。
“啊,何,何等優(yōu)美的歌聲,這,這是天,天使在歌唱嗎?”
“結(jié)巴什么!舌頭被貓咬了嗎?還有表情!我要的是欣賞的表情,不是討債臉!”導(dǎo)演妹子導(dǎo)起戲來六親不認(rèn),手上的劇本恨不得扔到我臉上。“重來!重來!”
真是世風(fēng)日下……剛開始的時候還一臉?gòu)尚叩嘏艿轿腋罢f“明以澈同學(xué)請多多指教我有什么做得不好你盡管說出來我會努力改正的”,現(xiàn)在上了臺就翻臉不認(rèn)人,兇殘程度從“演不好盒飯都沒得你吃”升級為“再演不好我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墳都給撬了”。
喂喂!配角何苦為難配角……
沒錯,我們這是開始排練了。
毫無意外,小美人魚的角色落到了女主夜零幽的頭上,但王子卻不是尹沉瀾,而是我……天知道劇情君抽了什么風(fēng)。
但看完劇本的我發(fā)現(xiàn)劇情也沒有歪到哪里去。
——小美人魚用自己的聲音換來一雙腿,如愿被王子帶回王宮,然而,王子轉(zhuǎn)身就忘了這個美麗的啞女。而在王子身后默默守衛(wèi)的騎士卻對少女一見鐘情。騎士知道少女對王子的心意,所以只能把自己的愛意封存在心底。劇情繼續(xù)發(fā)展,王子迎娶鄰國公主,小美人魚情傷,拿著姐姐們帶來的匕首掙扎。但殺死心愛的人這般兇殘的事怎能讓純潔善良的少女做呢?于是騎士出場了,他毫不猶豫地殺死了自己的主子,向小美人魚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小美人魚也猛然頓悟自己沒必要為了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要死要活,于是十分愉快地投入了騎士的懷抱。從此,他們隱居海邊,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劈腿,叛主,變心,三觀不正的劇本,三觀不正的人設(shè)。然而,如此三觀不正的改編經(jīng)編劇的生花妙筆一渲染,看上去還挺像一出羅曼蒂克的愛情大戲,還感動哭了不少女生……真是莫名其妙。
而出演炮灰了王子成功上位的騎士的人,沒錯,就是尹沉瀾。總而言之,就是偏愛男女主角的劇情君用心良苦,把一出悲劇硬是掰成大團(tuán)圓結(jié)局,讓男女主角名正言順HE。主角到底是主角,無論做什么事,頭頂上的光環(huán)都blingbling發(fā)亮,而我,演的還是渣男炮灰,莫名其妙就被身邊的人戳死了。
雖說劇情君用心良苦,但總有人不愿意領(lǐng)情。
尹沉瀾一覺睡醒以后,就發(fā)現(xiàn)面前多份劇本。后勤似乎分外照顧他,貼心地用熒光筆為他劃出了所有關(guān)于他的戲份,臺詞不多,但每句話都戳心戳肺,秒殺懷春少女。
在南宮沐的提醒下,尹沉瀾了解到他睡覺的期間發(fā)生了什么事,然后隨手翻開了劇本。然而,從看到演員表開始,他的表情就開始變冷,直到翻完劇本,我覺得他放出的冷氣能凍住一個西瓜。
“無聊。”尹沉瀾丟下這么一句掉著冰渣子的話,起身就走。
“不是改編過了嗎?還會無聊?”南宮沐目送尹沉瀾離開后,翻開了劇本,找到自己的臺詞。他演的是幫小美人魚換腿的海巫,本來應(yīng)該是巫婆,但為了照顧南宮沐,編劇貼心地把巫婆改成了巫師。
“小美人,買藥嗎?我這里有最齊全的違禁品,只要你敢想,我就敢賣!本店假一賠十,無效可以全額退款。不用擔(dān)心客戶信息保密問題,之前那誰誰誰來我這買變性藥我也沒說出去啊哈哈哈,哈……”
南宮沐:“……”
我在一旁聽著都覺得很神經(jīng)病。
念完這么一段,南宮沐溫和的笑臉明顯抽搐了下,伸手招來編劇,把劇本塞回給編劇,臉上笑容不變,但語氣明顯帶了幾分威脅:“改劇本!”
編劇差點被被南宮沐突然強(qiáng)大起來的氣場嚇趴下,連忙一疊聲保證馬上改。
南宮沐轉(zhuǎn)頭掏出電話給下屬打電話:“把送上來的節(jié)目單全部再審查一遍……”邊說邊離開了。
路垣早就沒了影,剩下我……跟負(fù)責(zé)人大眼瞪小眼。看見負(fù)責(zé)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只好安慰她說會留下會留下絕對配合組織工作。
第二天拿到改過的新劇本,厚厚一疊全是莎士比亞式那種“啊”來“啊”去的臺詞,抒情戲一大段一大段。我內(nèi)心淚流成河:這要怎么背?還不如神經(jīng)病一點呢……
但拿到新劇本的南宮沐明顯對這種古典式的臺詞比較滿意,愉快地留下來玩,啊不,排練了。
至于尹沉瀾,他不愿意參加什么演出,誰敢逼他?
劇情君如今大概正在某個角落里哭一哭。
雖說尹沉瀾一開始就摔了劇本說無聊,但第二天他還是來到了排練現(xiàn)場,隨便找了張椅子坐在一邊,二郎腿一翹,王八之氣“嗖嗖”外放,硬生生把一張普通的轉(zhuǎn)椅坐成了王座。
負(fù)責(zé)人看見尹沉瀾來到,以為是他心情好了愿意參演了,連忙屁顛屁顛湊上去想要討好幾句,然而還沒走到對方跟前三米遠(yuǎn),就被尹沉瀾冷冰冰的眼神一瞟,頓時被嚇慫了,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回到后臺,有氣無力地喊開始排練。
我在后臺看見負(fù)責(zé)人妹子哭喪著臉跟編劇手腳并用地比劃著什么,但編劇堅決搖頭表示決不讓步,估計就是苦惱騎士的角色該怎么辦。角色和參演人員都是抽簽選出來的,雖說不是不能臨時換人,但出演王子的是我,要找一個演壓過我一頭的角色的人,除了尹沉瀾,她們確實不敢找其他人了。況且就算她們不計較這一點,別人愿不愿意頂著面對我和南宮沐的壓力演這個角色都是個問題。
主角的福氣旁人是無法消受的了。
無奈之下,導(dǎo)演只能先排著沒有騎士出場的戲份。
看著導(dǎo)演妹子給南宮沐手舞足蹈地講著戲,還不時配上幾個猙獰的表情,南宮沐在一旁笑容愈發(fā)詭異,我心想還沒有自己什么事,于是跑到尹沉瀾身邊扯兩句打發(fā)時間。
實際上,我是打算問問尹沉瀾對劇本有什么不滿意,如果可以,就說服尹沉瀾參演。畢竟這是劇情的一環(huán),男女主角感情升溫的重要情節(jié)。
看到我走近,尹沉瀾錯愕了一下,一改之前冷冰冰的表情,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我心想他這么嫌棄這話劇還跑過來,該不是因為我和南宮沐都在這,他找不到小伙伴玩,所以無聊得跟過來吧。
“澈。”尹沉瀾輕輕喊了一聲。
我應(yīng)了一聲,左看右看找不到別的椅子,想了想,只好走到尹沉瀾身邊,把他往旁邊趕了趕,把他坐的轉(zhuǎn)椅扶手空出來讓我靠坐一下。
某些時候,比如這些空閑著,有點放松的時間里,我總是不太講究的,不想站著,但直接盤腿坐在地上還是不太好,借個扶手靠一下還是可以的。
我靠著轉(zhuǎn)椅,背對著尹沉瀾,隨手翻著手里的劇本。
“瀾,演戲挺好玩的。”我說,“你不參加,是因為不喜歡這個劇本嗎?”
問完,我等了半天都沒得到回應(yīng),疑惑地轉(zhuǎn)身一看,只見尹沉瀾僵直著身體,正襟危坐,一動不動,如同被武林高手點了穴,活像一尊冰雕。
“你這算是對劇本產(chǎn)生了生理性厭惡了嗎?”我哭笑不得地問,“為什么這種姿勢?”
尹沉瀾彎曲食指,扣著嘴唇干咳了兩聲,支支吾吾道:“那個,澈,你坐得太近了。”
我:原來是在嫌棄我……
我只好站直身,挪了一小步,挑眉佯怒道:“你以前也沒有這毛病啊,怎么現(xiàn)在想起來要嫌棄我?”
尹沉瀾漠然的臉上多了幾分慌亂,低聲解釋道:“不是嫌棄,只是你突然離我這么近,我有點……緊張。”
我:……
這是人類的防御本能,我懂,但聽著尹沉瀾的話,我總覺得里面多了幾分奇怪的意味。
“行行,我不跟你擠。”我只好轉(zhuǎn)身去找別的椅子。然而,步子還沒邁出去,我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一個霸道的力量扯得我往后跌。等反應(yīng)過來時,我正與尹沉瀾面面相覷。
現(xiàn)在的情況是,我被尹沉瀾扯了一把,我沒站穩(wěn),整個人摔到他身上,正坐在他大腿上,仰臉就能對上尹沉瀾的眼睛……
旁人的感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xiàn)在這姿勢絕對很羞恥……
瀾大你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動手也算了,你好歹先給我說一聲,好讓我有個心理準(zhǔn)備啊!
尹沉瀾一只手還搭在我腰間,隔著衣料我似乎都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又不知不覺地悄悄冒出。
我連忙掙脫尹沉瀾的懷抱站直,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見身后編劇“嗷”的一聲叫,直嚷嚷著“我要改劇本改劇本”,然后一溜小跑跑到我身旁,雙眼放光地看著我和尹沉瀾,怪笑著說“兩位等我一下,我現(xiàn)在立刻去改劇本,很快回來!一定要等我的新劇本啊!”跑遠(yuǎn)了。
我:……
尹沉瀾:……
目送編劇離開,我回頭質(zhì)問尹沉瀾:“為什么拽我?”
尹沉瀾淡定道:“條件反射。”
我:“……”
尹沉瀾:“我看見你走,本來想叫住你,但又覺得直接拉住你比較好,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拉住了,但是用的力氣大了些。”
我:“……”
尹沉瀾表情變委屈了些:“你說我嫌棄你,我怕你生我氣。我不是嫌棄你。”
看著尹沉瀾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我哭笑不得地說:“我只是想找張椅子。你不喜歡我靠太近,又沒說錯什么,我怎么可能生氣啊。瀾,你什么時候這么患得患失?要是你每一句話我都要聽成三種意思,每個字我都去計較一下,我們還當(dāng)什么兄弟啊?干脆宮斗算了。”
尹沉瀾抿抿嘴,不說話。
我又道:“瀾,我覺得你最近有些奇怪,跟我說話總是放不太開,還不時說些奇怪的話。有時還像現(xiàn)在一樣患得患失,老是害怕我生氣。你什么時候變得跟女人一樣敏感了?還是,你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又不敢跟我攤牌?”
“沒有。”尹沉瀾低聲說。
“什么?”我聽不清楚。
“沒有不喜歡。”尹沉瀾抬頭看著我,“澈,我喜歡你靠近點。”
我:這句話必須聽成三個意思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已經(jīng)對這種疑似表白的話免疫了,雖然聽著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不過,為什么他的反應(yīng)還停留在上一個對話?
我沒好氣地說:“瀾,原來我剛才跟你說話你完全沒聽啊。”
“聽到了。”尹沉瀾突然低低地笑了,“你說我不應(yīng)該這種態(tài)度對待你,因為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不會生我的氣。我不應(yīng)該患得患失,得到了的應(yīng)該收好,得不到的就去爭取。”
我:……總結(jié)得很精辟,但貌似多了點什么。
“是不是這個意思?”尹沉瀾輕聲說道,“是我想太多,你明明已經(jīng)承諾得足夠多了,我還在擔(dān)心什么呢?”
“像個女人一樣患得患失的確挺傻的。”尹沉瀾呢喃道,“但有時候我忍不住,因為你總是離我太遠(yuǎn)。”
尹沉瀾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后面我已經(jīng)聽不清楚了。我猶豫著要不要讓他說大聲點,尹沉瀾卻一轉(zhuǎn)話題,正色道:“我不喜歡這個劇本,這個角色,身為騎士卻叛主弒主,編劇三觀被狗吃了嗎?”
尹沉瀾雖說平時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但毒舌起來殺傷力還是不小的。
我忍不住認(rèn)同地點頭,想了想,又問:“瀾,你既然不演,為什么又過來啊?”
尹沉瀾臉一紅,半晌才回答:“因為你……還有沐和阿垣都在。”
我了然:果然是因為小伙伴都不在沒人一起玩嗎。
尹沉瀾掩飾般清清嗓子,說:“想看看你……們。”
“哦。”我還想說點什么,身后編劇又嚷嚷著舉著一疊紙跑來了,說是改好的劇本。
我拿著新鮮出爐的新劇本,心想:才過了多久,居然能翻新了一半劇情,這該是多逆天的手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