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兩個大男人逛校慶確實沒有什么好玩的,我們不約而同選擇了競技類游戲。
射擊游戲……我跟尹沉瀾淡定地打出了十發十環,淡定地下射擊場,淡定地接過工作人員送來的禮物——一只超大碼的玩具泰迪熊??吹焦ぷ魅藛T淡定的表情,還有旁邊不斷減少的超大碼泰迪和基本沒動過的小禮物,我就知道,這游戲對威爾第的學生來說,真的不算什么。而不是威爾第的學生,他們在另一個地方用PP彈射氣球……
障礙賽……尹沉瀾騎著一匹健壯的黑馬從容地越過一個個障礙,帥哭場邊一群女孩子,而我,則抱著被他塞過來美名其曰“送你的禮物”的泰迪熊,默默看著他耍帥……問我為什么只是看著?不是我不想上場,而是在尹沉瀾之后上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不過,在下面看著,也挺賞心悅目的。
賽車……這個尹沉瀾說不要玩,總覺得不太安全。我滿頭黑線:你平時飚車的時候有考慮過安全這個問題嗎?
玩個平和點的猜謎游戲……不說了,工作人員看著一堆被填滿答案的題卡,快要哭出來了。
……
沒過多久,我跟尹沉瀾就贏了一大堆禮物,大的有毛絨公仔,小的有真金白銀的首飾,雖說價值也并非十分高昂,但也不少。越野賽的工作人員看我們拿禮物拿得那么辛苦,還好心地借了我們一輛小推車。
我:妹子你也太貼心了!但推著小推車走比抱著毛絨公仔更丟臉啊好不好!
于是我們果斷把所有東西塞進小推車,并把小推車留在了那位好心的妹子那,讓她暫為保管。
“澈,真的不要去這個嗎?”尹沉瀾指著校慶指南上的一頁,再一次問我。
我堅決搖頭:“不去!打死不去!”
“哦,好吧。” 尹沉瀾有些失望地合上了封面上印有威爾第校徽的小冊子。
我扭過頭,忍住不去注意尹沉瀾臉上失落的表情——開什么玩笑!兩個男人去玩什么鬼屋,那是情侶圣地啊好不好,扭個頭都能見到假裝害怕抱在一起的情侶,尷尬得要死啊有木有!我們跑去做什么?給情侶們斬妖除魔嗎?
“玩這么久也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果斷轉移話題,抓起尹沉瀾的手就走,必須要遠離那個鬼屋!
尹沉瀾乖乖地被拉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沒走多遠,就聽見不遠處爆出一陣陣喝彩聲,身旁有人急匆匆跑過,嘴邊喊著:“快點!那邊有兩個美女在斗舞呢!”
我不由得一愣:斗舞?怎么這么耳熟?
慢著!原文好像是有那么一個情節——女配挑釁女主,在校慶舞臺上斗舞,然后毫無懸念輸掉了,然后在校慶末的舞臺劇上報復女主,弄壞了女主的演出服。但女主演出前及時發現,順利補救,狠狠地打臉女配。
這么說,那兩個斗舞的美女,是寒音和夜零幽?
劇情君這么近,怎能不去看熱鬧!
我興致勃勃地拉著尹沉瀾走,“瀾,去看看!”
尹沉瀾沒說話,只是順從地被拉著,眼神明暗不定,一聲微不可聞嘆息轉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嘖……”
斗舞場只是一個小巧的圓形舞臺。斗舞屬于競技類游戲項目,提供給舞蹈愛好者切磋交流。如今,臺上站著差不多高的兩個漂亮女生,儼然是寒音和夜零幽。
不知是女主的光環效應還是剛才某位路人甲吼的一嗓子帶來的羊群效應,我扯著尹沉瀾來到的時候,小小一個圓形舞臺下已經被圍得嚴嚴實實的,熙熙攘攘的全都是人,而且后面還有人繼續簇擁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再搞什么買一送二的促銷活動。
我小聲嘟囔著“至于嗎又不是圍觀神獸”,一邊努力地穩住腳步以防被擠走。
前方的人漸漸安靜了下來,一個清脆有力的聲音似利刃劈開了混沌般,傳入了臺下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是厚底皮鞋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的響聲,一下一下,穩健有力,似直直踩在了人的心臟上。
我驚詫地抬頭,只見臺上的夜零幽昂首挺胸,一甩裙擺,筆直健美的雙腿快速踢踏起來,踩出了動感十足的節拍。
她仍是穿著校服裙,腳上踩著小皮鞋,跟往常無異,但如今,她頭高高仰起,深紫色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飛揚起來,露出修長白皙的脖子,她眼神凌厲,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如同一只驕傲的天鵝,目空一切。一曲弗朗明哥,西班牙人跳的是抗爭與自由,她跳出來的,是女王般的氣勢。
夜零幽的舞蹈如同黑暗中的火光,讓人完全沒法挪開眼。我心里默默想著,女主這么強大,寒音輸了也不冤枉啊。
然而,一直站在旁邊,被我默默點了根燭的寒音突然動了,她嘴角含著笑,優雅地邁開步子,在夜零幽身邊慢悠悠地繞著圈,如同欣賞著一件精致名貴的藝術品。仔細觀察,還能發現寒音每走一步,都能與夜零幽踩地的節奏對應,隨意之中暗含著完美的韻律。
忽然,寒音停在了夜零幽面前,向前一個跨步,截停了夜零幽的動作,雙手如蛇般舞動著舉過頭頂,微微偏頭,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夜零幽戒備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復雜地盯著笑瞇瞇的寒音,好像在觀察著對方到底會出什么招術。
寒音收回了跨出去的長腿,高舉頭頂的雙手一下一下打起了響指,她緩緩地扭腰,擺胯,伸出右腿緩慢地劃了一個半圓,然后猛地收步,直直逼近夜零幽。
跟寒音幾乎臉貼著臉的夜零幽顯然沒預料到對方會來這么一手,不由得一愣,接著就被寒音狠狠一拽,十分配合地轉了一圈,等回過神,她的腰正被對方的胳膊箍緊,而此時,她的臉跟寒音的,幾乎是貼在一起的。
接下來的,是一曲火熱的,由寒音主導的,兩個女生的斗牛舞……寒音跳的男步。
——隔著人山人海都能感覺到夜零幽的崩潰……
舞臺下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此起彼伏起哄的口哨聲,隱隱約約還聽到有人喊“在一起!在一起!”……
我在人群之中目瞪口呆,大腦被一片“臥槽!”刷屏……有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女配會搶走了男主的戲份?劇情君你宿醉醒了么?自己的老婆被自己的追求者抱著跳雙人舞,瀾大你知道嗎?
慢著!好像少了點什么?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左右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猛地想起:尹沉瀾去哪了?
——艾瑪我居然真的把人給弄丟了!
我想想……應該是剛才看倆妹子跳舞看得太入神,然后人又太多,我一個沒抓緊,讓尹沉瀾被人群沖……走,了?
糟了!把尹沉瀾一個人扔在人堆里,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先不說獨身一人的他會招來多少女生的覬覦,最重要的一點是,尹沉瀾他,最討厭跟陌生人的身體接觸。讓他被一群陌生人擠來擠去,相當于,讓那群陌生人去死……
盡管尹沉瀾有著十分好的教養,但這不意味著他不會炸毛……
好在憑借還算有優勢的身高,我轉了個三百六十度,順利找到了被人擠到一邊,但仍鶴立雞群,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我極度不爽”幾個字的尹沉瀾。
只見尹沉瀾面無表情躲開又一個向他伸出魔爪的女生,滿臉的山雨欲來,我趕緊撥開人群,努力往他的方向擠去。
——瀾大!冷靜!別動手啊親!
“瀾!”終于,我擠到了尹沉瀾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離了人群。此時尹沉瀾的臉色已經跟鍋底無異,滿身都在冒冷氣。
我連忙賠笑道:“瀾,是我,我在這!”
尹沉瀾被我拉住的瞬間,氣場一滯,隨后他低頭看向我,眼神陰沉沉的,分辨不出喜怒。
我暗道不好,通常他這個表情,都是要瘋的節奏。上次他冷靜地開車撞翻一隊暴走族之前,也是這個表情。我想想,那群飛機頭干了什么缺德事來著?……好像是在我身邊飛車而過的時候,用棒球棍打碎了我的車窗玻璃。
我一邊在大腦里飛快地尋找著安撫尹沉瀾的方法,一邊道歉:“瀾,是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拉你來這種人多的地方,我們這就走,瀾你千萬要忍住,別發飆……嗯!”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尹沉瀾一把抱住,他結實的手臂緊緊箍著我的腰,另一只手摁著我的后頸,我的額頭直直撞在他的頸窩上。
尹沉瀾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我。我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輕輕掃過我的頭發,緩慢而沉重——他在調整呼吸。
果然生氣了!
我不由自主地回抱了尹沉瀾,順毛一般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小心翼翼開口道:“瀾?”
“嗯?!币翞戄p哼一聲作為回應。
“生氣啦?”我輕聲問道,見得不到回答,我又道,“我知道你討厭太多人擠來擠去,我不該拉你看熱鬧的。那些女孩子……她們是太過熱情了點,你別跟她們計較。你……”
“澈?!币翞懘驍嗔宋业脑挘曇舻统晾滟?,“沒有下一次了?!?br />
我心驚膽顫地聽著這警告一般的話,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他一不小心扭斷我脖子……好吧是夸張了點,但我確實打不過跟前這位各種逆天的大神。
“下一次……”尹沉瀾幽幽地開口。
我立馬一連串保證:“沒下次沒下次!”
尹沉瀾下巴輕輕揩著我頭頂,良久,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淡淡道:“最好沒有,不然我就用手銬把你跟我銬在一起,除了我身邊,你哪里也去不了……”
臥槽!
“不用了吧?!蔽铱喙卣f,“瀾,我向你保證,下次絕不會再把你落在人堆里……”
“不是這個。”尹沉瀾放在我腰間的手臂似乎又收緊了一些,“不是因為這個?!?br />
“那是因為什么?”
“……澈,”尹沉瀾說,“你不該放開我的手。”
我聞言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尹沉瀾的臉,然而卻被對方摁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尹沉瀾的聲音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飄渺得如同風的嘆息,“你看著她們,忘記了我在旁邊。明明我抓得那么緊,但你卻是主動松開了我……我不高興。”
“我……”我愣愣地聽著,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么。
“我不高興?!币翞懴袷且粋€委屈的孩子,笨拙地抱怨著,“為什么要看她們,為什么不看著我,明明是我更加……”
尹沉瀾抿抿嘴,快要說出口的那一句話,最后只變成無可奈何的一聲:“澈……”
心頭驀然涌上一陣負罪感,心跳毫無征兆地加快了,如同鼓槌一下下捶在了我的胸口。被我選擇性遺忘了的陌生感再次冒了出來。
“明明是我更加……”
“澈……”
“為什么不看著我……”
違和感不住地涌出——這不該是朋友之間的對話,太過癡纏,太過曖昧。但我沒法問尹沉瀾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不妥,很不妥……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關于尹沉瀾的——他溫柔的笑容,他故意的撒嬌,他古怪的占有欲,他討好的動作,他曖昧不清的話語,他注視著我的眼神……一點一滴,如同走馬燈般,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里。最后,那個一直含糊不清的念頭慢慢變得清晰——
是了,我應該早點發現。不,我早就已經發現,只是一直在逃避。
誰說小說就不是一個現實?現實總會充滿變數,我憑什么認定一切事情都在我預料之中發展。
原來事情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偏離了軌跡……我還,真特么的夠遲鈍的。
但是……我卻又恍惚起來:知道了,又能怎樣?我的想法,又是什么?
我聽見自己冷靜地開口,以一種置身事外般的冷漠語氣。
“瀾,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