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想抓著上帝的衣領使勁搖幾下逼問他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會被扔到這本神展開的校言文里，可惜我不信上帝，只怕兩腿一蹬以后上的也不會是天堂。
但在一篇純潔的校言文里被人放冷箭什么的，實在很值得讓人懷疑一下人生。
被尹沉瀾撲倒的那一刻，我大腦還懵了一懵，情不自禁腦補起我是該淡定地推開他說“小伙伴咱們不約”，還是該跳起來給他一巴掌附送一句“流氓”，但尹沉瀾臉上嚴峻的表情和他著急的詢問“澈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受傷”讓我意識到，在被尹沉瀾撲倒前那一刻聽到的利器破空而過的聲音，并不是我的錯覺。
我淡定地說了聲“沒事”，推開壓在我身上的尹沉瀾，扭頭看向身后——在我們剛剛靠站著的那棵樹上，正插著一支箭，十幾公分長，金屬箭身，箭頭沒入樹干。
——那是一支手/弩/用箭。
我被尹沉瀾猛地摁倒以前，聽到的那聲破空而過的氣流聲就是這支箭射過來時發出的——有人在我們身后放了冷箭。如果我跟尹沉瀾站著沒動，那么這支箭要么插/進尹沉瀾的肩膀，要么擦過我的脖子。
——顯然，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皺了皺眉，本能地看向箭射來的方向，可只看見一片人海——根本判斷不出弩/箭/是從哪里射出，是誰射出的，意外還是蓄意。
我看向尹沉瀾，他剛剛掛斷電話，似乎交代了什么，表情甚是難看。
“雖然我很想說這或許是個意外，有什么人鬧著玩射偏了，但這顯然不是。”我用手機拍下了照片，然后伸手拔下了這支弩/箭，掂了掂。
“鋁制，狩/獵/用/弩/箭，手/弩/發射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雖然弓/弩不是什么違法玩意，但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出現在學校，更別提亂射了。”
“校/內/射/擊/協會的/弓/弩都記錄在檔，不可能也不允許隨意帶出。”尹沉瀾說，“有人帶入了弓/弩。”
“你是說，有人來參加校慶，帶了把狩獵用的弓/弩，然后對著我們射了一箭？”我理了理思路，瞬間感到整個人都不大好了——這特么是什么時候拉的仇恨？我一直都是良民啊！為什么會被人盯上？
“瀾，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我懷疑道，“還是你們家又有什么，呃，對手什么的？”
“我沒有得罪人。”尹沉瀾伸手拿過那支箭，淡淡地看向我，說：“箭頭精準地插/進了樹干，可見那個人手很穩，所以這不是一個意外，對方是有針對性的。而從射擊方向看，應該是針對我們倆的，但更多的，是針對你。”
我一愣，“針對我？什么意思？”
“有一瞬間我感覺到了殺意。”尹沉瀾說。
我哽了哽，無奈道：“什么鬼殺意啊，又不是武俠小說。”
尹沉瀾沒有理會我的吐槽，低頭打量著手中的箭，“三十米射程，甚至更近。雖然是狩/獵/用/弩，但近距離同樣會有很強的殺傷力。當時，這支箭對準的，澈，是你。”
“我也沒有樹敵。”我說，“你憑什么認定是對準我的？就不能是對著你的嗎？”
“對比位置。而且我對危險的直覺從來都不會錯。”尹沉瀾低聲說，“尤其是對你的威脅。”
“我……”我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尹沉瀾“是是你有金手指你最牛逼”，卻被他下一句話狠狠震了一下。猛地想起，面前這位，似乎對我……咳咳，不妙啊。
關系這種東西，有時的確很微妙，前一刻我還能無比自然地跟尹沉瀾談天論地，但想通了某些東西后，卻發現說什么都不對味了。
氣氛再次回到不尷不尬的狀態。我不知道是該繼續討論誰在我們身后放冷箭，還是咬個牙跺下腳向尹沉瀾求證他是不是，咳咳，喜歡我。
等等！這不是一部結局已知的校言文嗎！男主不是應該跟女主相親相愛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男主喜歡的不是一直都是女主嗎為什么會變成了我？還有我為什么會這么輕而易舉就接受了“男主喜歡身為男三的我”這一設定？
話說我是喜歡女生的吧為什么此時此刻會如此淡定我不是應該離尹沉瀾遠遠的徹底跟他劃清界限告訴他我們只能是好兄弟一輩子其他什么關系絕對不約讓他走自己的路而我只要做一枚安安靜靜的美男子就好了對了我沒加標點你們能讀懂么？
“澈？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說話？”尹沉瀾問。
“我在想自己是什么時候招了仇恨。”我扭了一下脖子，避開與尹沉瀾的眼神接觸，盡量淡定地回答。
好吧還是差點被人往脖子上射了一箭這種正經事要緊，其他什么事讓它們先跟浮云飄一飄，尷尬的事什么的不去想就不尷尬了……
這時，尹沉瀾手機響了一下，是有短信進入了。尹沉瀾看了一下，然后一皺眉，輕輕“嘖”了一聲，“監控死角，只能看見箭，沒法看見人。”
“你剛才叫人去查監控錄像了？”
尹沉瀾點點頭，“假設這不是巧合，那么襲擊我們的人一定很熟悉校內的監控分布，這么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學校里的人。”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尹沉瀾說，“如果這是一場暗殺，對方有一萬種致我們于死地的方法，為什么要用弓/弩，還是這種準頭威力難把握的弓/弩？但如果不是暗殺，那么對方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用這種囂張又不顧效率的襲擊方式，似乎更像是……示威。”
我滿頭黑線地聽著尹沉瀾頭頭是道的分析，心想自己是不是又穿到隔壁什么奇怪的諜戰片片場。
“停停！瀾，先不要想得那么嚴重。”我打斷了尹沉瀾的話，“我記得你沒有被害妄想。”
尹沉瀾笑了一下，“不是被害妄想，只是習慣。我所受到的教育告訴我，危險來自四面八方，沒有什么地方是絕對安全的，沒有什么人是絕對能信任的。”
我無語了一下，一拳捶在他肩窩，“胡說八道。如果什么都要去懷疑一下，你遲早會心力交瘁而累死。”
“我也覺得是胡說八道的。”尹沉瀾用手輕輕包住我的拳頭握了握，輕聲說“怎么可能沒有能夠絕對信任的人？就算我懷疑整個世界，也不會懷疑你，即使你是在騙我。”
尹沉瀾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我耳邊如同一個驚雷，我整個人一顫，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到尹沉瀾愕然不解的表情后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
但是沒辦法，那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這是第一次，我被人小心翼翼地對待著，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同性，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一個，本不應該喜歡我的人。百般滋味涌上心頭，我惶恐，不知所措，但最后占領心緒的，反而是愧疚。
你為什么要說相信我呢？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呢？你為什么要喜歡我呢？我不可能回應你的，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兄弟，一起長大的好友，未來那么長，我將會娶妻生子，過自己的人生，我們會慢慢變得陌生，漸行漸遠，變成只有生意上的往來，變得只剩算計。你現在在我身上投入那么深的情感，值得嗎？
“澈，你又在想什么？”尹沉瀾猝不及防地在我耳邊響起，“表情看起來怪怪的。”
“沒什么！”我飛快地回答，“說回剛才的事。瀾，我覺得你的猜測有點太過了。”
“嗯？”
“暫且不說是不是襲擊或者暗殺的問題。假設真如你所說，這發箭是指向我的，而針對我的人又是學校里的人，這完全沒有道理。我復學還沒有三個月，自己班里的人都沒能認齊，平時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怎么會有人對我有大到用這種手段對付我的仇？”
我緩了口氣，繼續道：“你也說了，如果是暗殺，這種手段無疑是愚蠢的，但如果是示威，那為什么要向我示威？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這種示威手段有效果嗎？”
尹沉瀾抿著唇，沒說話。
我說：“既然這兩種可能都否定了，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么會有人把弓/弩帶進學校，又為什么會對著我們射了一箭……排除家族上的敵手的可能，說真的，我也想不清楚。”
尹沉瀾表情看起來還是淡淡的，話語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差點傷到你，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一怔，沒法接上話——尹沉瀾的話說得越來越明顯，仿佛生怕我聽不懂其中的深意。他不打算隱瞞，似乎也不打算讓我含糊裝傻過去。
“瀾，你……”正當我猶豫要不要把話攤開一次性說清楚的時候，尹沉瀾卻打斷了我的話。
“澈，我們回去吧。”
我馬上順著臺階下，“哦，好！也是時候去找垣垣他們了。”
我故意走快兩步，裝作焦急的樣子，與尹沉瀾錯開。尹沉瀾也不趕上來，像是配合我一般，和我一前一后地走著。
“我已經吩咐下去對出入校園的人員逐一排查了。”
“哦，好。”
“澈，你有被嚇到嗎？”
“呃，沒有，怎么會！”
“但你好像很慌張的樣子。”
“錯，錯覺了吧。”
“澈……”
我感覺到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拉，然后整個人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尹沉瀾溫熱的呼吸灑在耳邊，我感覺自己整個臉都熱了起來。
“瀾，你……”
尹沉瀾接下來說出的話一下子把我震在原地——“澈，我知道你在慌張什么。你知道了是不是？”
我僵在原地，靜靜數著自己混亂的心跳。
尹沉瀾卻輕輕地笑了，“我沒想過你會這么早察覺，你這么遲鈍不是？但我又一直希望你能知道，知道我真正的心意。我猜到你會逃避，你會裝作若無其事，你會找理由躲開我，甚至能跑得遠遠的，不再見我。是不是？”
心里的盤算被人一一點破，我幾乎要哭著喊“臥槽”了。
“……沒用的，我總能找到你的。”尹沉瀾緊緊握住我的手腕，聽似輕描淡寫的話語透著濃濃的違和感，讓人心驚膽戰。
“我……”我下意識想要辯駁什么，卻被尹沉瀾止住了。
“噓。”尹沉瀾說，“澈，別說話，你現在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我：……
我特么什么都還沒說啊……
“我一直不敢跟你挑明，就是害怕你現在這個樣子，害怕你一心一意把我推開，推得遠遠的。”
“我會等你一個答復，但不是現在，因為你如今只想著怎樣拒絕我。”尹沉瀾低聲道，“現在什么都不會改變，我還是原來的我，你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們還是像平常一樣，只要你別避開我。澈，你答應過不會避開我的，無論發生什么，不是嗎？”
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不能反悔。”尹沉瀾像是會讀心術一般補充了一句。
“澈，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會一直等下去……”尹沉瀾松開我的手的時候，又說了這么一句，輕飄飄的一句話很快就消散在風中。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尹沉瀾已經邁開長腿向前走了。我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心里空了一塊。
我沒有趕上去，只是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著。
其實，逃避的，好像不止我一個……
我握了握拳頭，突然發現手里還拿著從樹上拔下來的那支弩/箭，箭頭上刻著一個太陽圖案，似乎有些眼熟。
然而，腦子亂糟糟的我已經沒什么心情去糾結箭不箭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