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射擊設隱蔽靶,移動靶,不同靶的遠近高低都有不同,而規則只有一個:打中就能得分,得分多少按環數計算。
好不容易逮著南宮沐來到靶場,挑槍的時候卻讓他溜走了。我無奈地提著步槍,一個人踏進了模擬場地。
熟練地上膛,瞄準,開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許久沒練,直到練習結束,有好幾次我都脫了靶。
如果換作尹沉瀾,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吧。
這么想著,我提著槍出靶場,接過門口記分員遞來的成績卡,禮貌地道謝,突然意識到有什么不對——我為什么沒事練個槍都會想到尹沉瀾那邊?
然而更見鬼的是,在下一秒我腦子里想著的人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尹沉瀾一身迷彩裝,手里提著槍,同樣是來練習射擊的配備。
“澈。”他像平時一樣喊了我一聲。
“哦。”我點點頭,卻沒有正視他的臉,視線只能落在他以外的地方——因為我無法抑制自己往昨晚那個失控般的吻去想。
我盡量挑輕松的話題去說:“瀾,來練習?”
“嗯。”尹沉瀾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后說:“澈,你退步了。”
我愣了愣,“什么?”
尹沉瀾平靜地說:“我剛才在外面看你的練習,兩百發子彈,十三發脫靶。澈,這是你失誤最多的一次。”
我愕然,顯然沒反應過來對方會把話題往這方面引,還說的這么一本正經。愕然過后是羞愧,因為這的確是我失誤最多的一次,退步十分明顯。
我馬上忘了與尹沉瀾之間的曖昧和尷尬,誠懇地接受了他的批評,“你說的對,我的確退步太多,回去我就加大訓練強度。”
沒想到尹沉瀾“噗”的笑了,一雙藍眼睛揶揄地看著我,說:“澈,你終于敢抬頭看我了?”
我:“……”
這畫風轉得有點快……在我想到該用什么表情回應之前,我選擇了轉身就走。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要找沐,我先走……”
“澈。”
我:“……”沒能走成,因為被尹沉瀾從背后抱了個結實。
我必須文藝地說——一瞬間,四周忽然變得好安靜,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聲是這天地間最清晰的聲音。
“不要覺得尷尬,不要見到我就跑。”尹沉瀾冷質的嗓音傳入我的耳朵里,卻有種別樣的溫柔。
我想說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想說我不尷尬也沒有跑,但這掙扎顯然蒼白又無力。所以我什么都沒說……還有的是,抱著似乎挺暖和的。
“澈,你看,你沒有推開我,說明你是愿意接受我的,對吧?”尹沉瀾的聲音帶上了小小的鼻音,如同在撒嬌,“你需要時間,所以我會等。但你別跑,只需要像平時一樣。好嗎?”
我沉默,然后點頭。
“不跑了。”
“那留下來,看我練習好不好?”
“……好。”
……
我在靶場外,邊看著尹沉瀾精準無誤的射擊,邊又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張開,又握起。
——剛才有一瞬間,我就要忍不住轉身反抱住他。
原來有些感情一旦想明白了,想要抑制,已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失控,則是無法避免的事。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我掏出手機點亮屏幕,顯示有短信,來自未知號碼。點開短信,我盯著屏幕上短短幾行字,陷入了沉默。
——你的槍法不是一般的爛啊。敢不敢跟我比一場?今晚十二點,就在你現在站著的地方等。畢竟,我們也是時候見一面了。我等著你來,冒,牌,貨。
署名,明以澈。
我收起手機,不著痕跡地掃視過周圍——全是陌生面孔,并沒有發來短信的那個人。
視線轉回靶場,正好對上尹沉瀾的眼睛。我下意識沖他笑了笑,然后看他熟練地換彈匣,瞄準,開槍,動作流暢,帥得一塌糊涂。
署名是明以澈?那我是誰?
——這個世界里,只有一個明以澈。
為了學生的安全著想,營地夜晚是宵禁的,十點半之前必須回到帳篷,有人守夜。
山上的溫度一到夜晚就蹭蹭地降,一出帳篷迎面就是一股凜冽的風。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我縮在睡袋里就著外頭微弱的火光看腕表的數字有規律地跳動。
旁邊,尹沉瀾的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熟睡了。我卻很清醒,腦內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赴那個愚蠢的約。
現在出去違反了宵禁規定,而且外面那么冷,實在不想跑到靶場……但是,如果不去,那個傻逼會在那里干等著嗎?想到這,我又有點于心不忍。
不如……讓他凍死在那算了。
好吧這種陰暗的想法并不符合我的人設。
眼看著腕表的數字就要變為零點,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我沉默地點開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上面的一行字讓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中二。
——你到底來了沒有!你要讓老子等到什么時候!
我:……兄臺,我記得沒答應過跟你一起吹風。你如此理直氣壯,是要婊給誰看啊?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上已經編輯好的“神經病”三個字刪掉,鉆出睡袋穿衣服。
——算了,還是走一趟吧。早點搞定早點回來睡覺。
拉開帳篷準備出去的時候,衣擺被不知道什么時候醒過來的尹沉瀾拉住了,或者他根本沒有徹底入睡。
我想也是,以尹沉瀾的警覺性,如果我這么明顯的動靜他都沒有反應,要么是裝的,要么是裝得十分投入……好吧,還有可能是死了。
“澈,”尹沉瀾的聲音帶著剛剛清醒時的沙啞,“去哪?”
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我要跟那個三番五次想要弄死我的人見面,只好淡定地說:“洗手間。”
尹沉瀾沉默地看著我,許久不說話,似乎在判斷我這句話的可信性。
帳篷外漏進來的風吹得我有點抖。我低頭看了看尹沉瀾仍扯著我的衣擺的,露在被子外的手,轉身把帳篷鏈子拉了回去,猶豫了一下,握起那只略顯冰涼的手,塞回了尹沉瀾的被子里。
“沒感覺到冷嗎?”
“不覺得。”
我假裝沒看見尹沉瀾臉上明顯的笑意,再次拉開帳篷簾子,“我很快回來。”
“好。”
靶場離駐扎營地有一段距離,走過去需要時間。
深夜,整個山頭一片沉寂,隨著夜風舞動的樹影,總能讓人錯覺成是百鬼夜行的森森鬼跡。
繞過守夜的值班人員并不困難,大概他們都認為,這個時間點不睡覺還出來游蕩的人,都是極品中的極品,通常這樣的極品,都是罕見的,所以并不需要看得太嚴。
一路腹誹歸腹誹,但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躺了無數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