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南宮沐的電話的時候，我正坐在尹家大宅的會客廳里，桌上放著的茶點已經涼透了，我一口都沒動，正襟危坐著等待。
路垣曾經半開玩笑地吐槽說，除非尹家的大宅改裝成迪士尼的公主城堡，不然他是絕不會踏進尹沉瀾家一步。
想起來，我也是許久以前跟著明先生來過這里一次，那次的經歷早已成模糊的記憶，只記得屋子很大，裝潢雍容，但屋子里總透著一股涼意，室溫再合適也掩蓋不住人情的冷淡。
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愿意踏足這個地方，處處透著森嚴和壓抑。
——但我想要見的人在這里。
我自認有足夠的自制力，但這幾天的等待與忍耐讓我發現，自制力雖然能抵擋誘惑，但終究擋不住思念。于是當我發覺過來時，車已經停在了尹家的大門前。
旁邊靜候的保姆上前來為我換上熱茶，又低眉斂目退回原地，除了茶水流淌的聲音，其余的半點聲響都不曾發出，襯得身處于這個寂靜的房間的我越發不自在。幸而今天尹家那些長輩級別的人物都不在，不然我的尷尬病可能會更嚴重。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南宮沐的來電。適時尹家的老管家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旁，喊了一聲“明少爺”，把我嚇得差點摔了手機。
“瀾少爺在樓上等您，請隨我來。”
老管家欠身為我讓路。我不動聲色地掛斷來電，把手機塞回到口袋里，跟著老管家上樓。
也許是房間占地確實很大，也許是為了保證隱私，尹家的房間總是隔得很遠，走上十來米才能看到下一個房門。
老管家把我帶到尹沉瀾的房間門前就退下了。我獨自站在門口，心里卻莫名躊躇起來，有種類似古人近鄉情怯的感覺。猶豫了片刻，我抬手敲了敲門，指關節敲在門板上，發出沉重的叩擊聲。
三下，咚咚咚。我收回手，安靜等待。
咔嚓，門開了，門內一片漆黑。一只手伸出來把我拽進了房間，動作粗魯暴躁，我被拽得一個踉蹌，加上房間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我腦子里警鈴大作，幾乎要一肘子撞過去破解對方的鉗制。
然而沖進鼻腔的薄荷香氣讓我一下子安靜下來。磕磕絆絆中，我摔在了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隨后一個溫熱的身體壓在了我的身上。
我伸手，首先是摸到對方的脖子，往上，是輪廓分明的臉。
“瀾？”
“嗯。”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就像一塊幕布擋在了我跟尹沉瀾之間。我突然有些氣惱，我想見到他，想看到他注視著我的眼神，而非現在這樣，只能聽到他的聲音，還要摸索著尋找他的輪廓。
“瀾，為什么不開燈？我什么都看不見。”
“……不想開。”尹沉瀾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許久沒開嗓的干澀感。
他沉默地摟著我，淺淺的鼻息噴在我的脖頸邊。我感覺到了他的郁然，于是順著他的話，點頭：“那就不開。”
“瀾，你沒去學校。”
“嗯。”
“一直在家里嗎？”
“嗯。”
我感覺到尹沉瀾的嘴唇落在我的鬢邊，眼角。他說：“我一直在想，你說的話……想了很多。”
“想了什么？”
尹沉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問：“澈，你今天為什么過來？”
他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
“因為我想見你……嗯？”
話沒說完，嘴唇就被尹沉瀾的指腹輕輕摁住了。他的手挑著我的下巴，拇指蹭著我的下唇，接著一雙嘴唇就貼了上來。
上顎被輕輕掃過，我一個激靈，正想把尹沉瀾推開，問他為什么莫名其妙地又親了上來，可一掙扎就被更用力地摁了回去，被野獸擒住的感覺再次襲來。
不同于平日的纏綿溫存，這次尹沉瀾的吻侵略性十足，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我心驚膽顫地想要逃離，往往快要窒息的時候，尹沉瀾會把我松開一點，在得到足夠的氧氣以后，攫取又會繼續。
在終于得以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的時候，我的大腦已變成一團漿糊。眼神無法對焦，只能癱軟在床上，像離水的魚一樣喘息著。
腦子里正漫無邊際地想著自己會不會是世界上第一個因為接吻而差點悶死的人，突然胸口傳來一陣酥麻感，讓我不自覺地哼了一聲。這時我才驚悚地發現，穿來的制服早就不在身上了。
“唔！”我連忙捂住嘴。
“瀾？”我顫抖著叫住尹沉瀾，“你在做什么？”
尹沉瀾沒有立即回答。
“今天你不應該來的……你讓我想的問題，我仔細想過了，現在的我，的確無力承擔潛在的后果。所以我努力忍耐著，這樣我才不會沖動之下做出什么錯事，不會幼稚地拉著你宣告所有權……”
“但你還是來了，還跟我說你想見我……呵，我發現我還是忍耐不了，而且反撲有點嚴重，身體一直在叫囂著很餓很餓……”
我莫名地抖了一下，訥訥說：“那就吃東西……”
“不，不是食欲。”尹沉瀾發出低低的笑聲，“我想吃的，是……”
“……澈，我想你。”
我整個人懵在了原地，大腦體驗了一遍當機的滋味——等等！那個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意思吧？
快告訴我不是那個意思！
黑暗中，投射在我身上的猶如被豺狼盯上的視線幾乎要化為實質。我悄悄往后挪了挪身體，可馬上就被尹沉瀾捉了個正著。
“澈，你要去哪？”尹沉瀾幽幽地問。
我縮了一下，訥訥道：“姿勢有點難受，我只是動一下。”
尹沉瀾笑了一聲，伏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澈，你在害怕嗎？”
“沒，沒有啊！”我突然有些慶幸黑暗之中尹沉瀾看不見我慌亂的表情，“瀾，你，你還沒說完想，想要我做，做什么？”
一句話說下來，我結巴得快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尹沉瀾似乎心情大好，低笑著，一句話戳穿了我的掩飾：“你在害怕。”
“澈，你沒聽錯。我想要你，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尹沉瀾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要報警了豈可修！
“那么，可以嗎？”尹沉瀾此時此刻表現出了十足的耐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我的側臉。
“可不可以？嗯？”
我的心臟怦怦怦怦地快要跳出胸膛，滿腦子想的是上輩子中學教導主任一臉嚴肅地警告不許早戀，還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跟未成年人發生某種行為屬于違反犯罪行為”，末了又想到我跟壓在我身上的這個好像已經成年了……最后終于想起一個關鍵問題——男人和男人怎么……？我活了兩輩子好像只看過蒼老師……
尹沉瀾說的進入是要進入哪里？我想了又想，找遍全身上下貌似只有……我反應過來，頓時驚悚了一下，再腦補了一下那個場面，瞬間崩潰臉。
——臥槽！會死人的好不好！
“不……”我奮力推開尹沉瀾，試圖轉移話題，“瀾，你先起來。”
“哦？好啊。”尹沉瀾爽快地答應了，翻身坐起來，然后一手把我撈進他懷里。
我跪坐在尹沉瀾腿上，隨即滿頭黑線，因為不知不覺間，我的皮帶和褲子的紐扣竟然都被解開了。
我氣結，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什么時候干的？！
可話沒有說出口，我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由于我是坐在尹沉瀾的腿上，上身被他摟著壓向他，一貼緊，我就感覺到被什么東西硌到了，這時我還很在狀況外地伸手摸了一下，隨即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悶哼。
然后我就懂了。
我趕緊裝作若無其事地收手，但尹沉瀾卻十分不給面子，抓著我的手摁上。
臥槽！臭不要臉！
“摸個鬼啊！”我還是繃不住炸毛了，“瀾，你醒醒！這是在你家！而且現在根本不是做，做……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我知道。”尹沉瀾情緒低沉下來，似掙扎又似壓抑地喃喃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你，我想要……”
我最受不了他這種可憐又癡纏的語氣，心一軟，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但卻始終不敢說出半句讓步的話。
“澈，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推開我，甚至揍我一頓都可以。”尹沉瀾捧著我的后腦勺，又一次纏纏綿綿地吻上來，“但如果你不推開我，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所以，推開我吧，趁現在我還沒完全失控。”
我被吻得迷迷糊糊，腦子一半保持著清明，堅持拒絕，另一半卻是在動搖——要不要，由著他好了。
“澈，你要推開我嗎？還是，接受我？”
“我……”
手腕被握住，溫熱的嘴唇落在薄薄的皮膚上，貼著跳動的脈搏。下一秒，手腕處傳出“咔”的一聲，冰涼的金屬貼在皮膚側驚起一片雞皮疙瘩。
我無語地晃晃另一頭連著床頭的手銬，在尹沉瀾的下唇狠狠咬了一口，心說：你大爺的是壓根沒想過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