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言地穿過園林,走出閘門,往下一段路仍屬于明家的私人宅地,尹沉瀾的車就停在這路旁。
掏出車鑰匙開鎖,尹沉瀾并沒有進入駕駛座,反而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向我示意讓我進去。我猶豫了片刻,想到有些話確實不能站在路邊說,于是順從地進了車門。尹沉瀾緊跟著進來,“滴”地一聲鎖緊了車門。
我正躊躇著如何開口,沒想到下一秒就被壓倒在車座上,一個來勢洶洶的吻落了下來。
四周的窗戶都是暗色的單面玻璃,遠處昏暗的燈光沖車頭的擋風玻璃傳入車廂。暗沉的車廂內,從尹沉瀾身上傳來的無形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我下意識掙扎起來,但雙手立馬就被制住,壓過頭頂。尹沉瀾一手按住我交疊的手腕,一手捏著我的下巴,兇狠的親吻如同野獸的撕咬。我放棄了掙扎,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宣泄般的吻,直到耗盡了胸膛的氧氣,我們才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地分開。
昏暗的光線中,我看清了尹沉瀾的眼神,似有濃墨在眼底流動,又似在危險和瘋狂的邊沿徘徊。
我直視他,輕聲問道:“冷靜下來了嗎?”
尹沉瀾舔了舔我的下唇,嘗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語氣里帶著一絲心疼:“破了。”
我輕笑了一聲,隨即感受到了嘴唇傳來的刺痛,“嗯,你剛才咬到我了。”
尹沉瀾不說話,指腹蹭著我的唇角,在我臉頰邊摩挲,動作輕柔。
我又問了一次:“冷靜下來沒有?”
他松開了我被壓制在頭頂的手,把我拉起來抱坐在他的懷里,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我看著他抵著我的肩膀只露出來的毛茸茸的后腦勺,莫名看出了一點委屈,本來想對他突如其來的粗暴行為問罪,最后問罪只變成一聲嘆息。我拍拍他的背,輕聲道:“說點什么吧。”
“澈,你是我的。”他像一個固執地護著懷里心愛的玩具的孩子強調著這件事。
我順著他的話,應和道:“嗯,我是你的。”
尹沉瀾低低地笑,笑聲里聽不出欣喜,只能聽出壓抑著的感情,“澈,你知道嗎?我真想告訴全世界,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我想讓你身邊多余的人滾開,我想把你藏起來,藏到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地方,這樣他們就看不到你了。”他緊緊箍著我的腰,嘴唇貼著我的脖子移動,我總錯覺他下一秒就要咬斷我的頸動脈。
“……也就沒有人要你找什么女朋友了。”
他暴露出來的強烈的占有欲讓人心悸,而藏在占有欲之下同樣強烈的不安感又讓我感到心疼。我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脊背,企圖安撫他的情緒。除了這個,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會找女朋友。瀾,我說過,我是你的。”
“那就說出來,把我們在一起的事說出來。”他直視我的眼睛,不讓我有任何逃避的機會,“說出來,好不好?”
事實上我也沒想過逃避,我冷靜地回答:“不行。”
“澈,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尹沉瀾說,“你擔心叔叔阿姨會反對,擔心會傷到他們的心。”
我搖頭:“不……”不止。
“但我們遲早都要告訴他們的。除非……”尹沉瀾眼神變得幽深,“除非你選擇離開我。”
我心一驚,立馬搖頭:“不會。”
“那就說出來,好嗎?”尹沉瀾懇求道,“即使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擋在你面前,我能替你承擔一切。澈,你為什么就不愿意試一試呢?”
我突然發覺,眼前的人縱然平日看起來多么成熟穩重,可到底沒在感情上想得太深入。心懷美好的理想,卻不曾看清現實的殘酷。
“瀾,想想后果。”我嘆息,“想想后果吧。”
這節是文化鑒賞課,外教在臺上嘰里呱啦不知道說著什么,應該說,我壓根沒聽進去多少。
窗外的天色陰沉,也許一場暴雨即將到來,天空中飄著幾片破碎的枯葉,隔著窗玻璃都能感到撲面而來的寒氣。
我支著腦袋,目光追著那幾片葉子飄遠,又幽幽地飄回來,指間的筆已不知道轉到第幾圈了。
——尹沉瀾已經有三天沒來上學了。
三天,音信全無。
從前我呆在家里的時候,即使三個月沒有見到他,我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妥,況且他總是找各種借口來串門,我只要想起他來,總能看見。
而今只過了三天。我發現,我想他,我想見到他,我想觸碰他……思念如同噴涌的泉水,除非干涸,不然不可能堵得住。
這種失控的感覺……真可怕。
那晚我沒有把話挑明,家族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利益鏈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他必須自己想清楚,想清楚現實由不得他天真任性。
童話故事永遠止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更何況如今王子沒有選擇公主,這個故事怎么可能輕易讓你打出一個HE?
尹沉瀾沉默地離開了,接著就是連續三天的缺席。我沒有找他,就連南宮和路垣特意問起來我也無動于衷。他需要時間思考,人思考的時候總是不愿意外界打擾的。
旁邊有人推了我一下,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子上,我驚醒般直起了腰,茫然地望向隔壁,那是我不認識的學生,正吃驚地看著我。我不清楚為什么推我的人會比我還要懵,正想問怎么了,卻見周圍的人同樣齊刷刷地看向我。
推我的那人有點尷尬地指指講臺,低聲說:“明以澈,剛才老師喊你回答問題。”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向講臺,剛好對上了外教有些惱怒的眼神。
“第一百七十九頁,茶文化,問題是投影的那個。”旁邊的人把字典厚的課本沖我的方向移了移。
我快速掃一眼問題,說出答案,穩穩落座,然后向伸出援手的兄臺道了句“謝謝”。
“不用不用!”那人受寵若驚地連連擺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道:“明以澈,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人啊?”
我心跳快了一拍,表面風輕云淡:“為什么這么問?”
那人指指我的筆記本,說:“你剛開始上課的時候,一直在不自覺地畫著那個……”
我低頭一看,攤開的筆記本中央,正畫著一個模糊的輪廓,仔細看就能發現,是一個人的側臉。
我嘆了口氣,對那人笑笑道:“你說的對。”
——我在想他。
另一頭,寒啟難得失了風度,一面小心翼翼地扶著南宮沐顫抖的左臂,一面急哄哄地往醫療室走。
“球飛過來就讓它飛,你干嘛伸手去擋!幸好手沒斷,你差點把我嚇死!”
“別扶了。我又不是傷到腳,你這樣扶著我不好走路。”
“沐沐!”
“聽到了。但我如果不擋一下,那個籃球就直接砸到人家女孩子的頭上了。”
“……”
“嘶!寒啟哥你別扯我的手!”
“知道痛就別總是想著英雄救美!”
寒啟黑著臉,一把推開醫療室的門。這不是校內的醫院,只是運動區的醫療室,專門為運動時出現什么意外、跌打損傷的學生設置的。
值班的醫務人員不在,寒啟打算讓南宮沐先躺下,于是拉開了其中一張病床的拉簾。下一秒,一個白皙□□的脊背直直撞入了兩個男人的視野中。
夜零幽衣服正穿到一半,及腰的長發撩到身前,聽到身后拉簾拉開的響聲,她捂著衣服,冷眼回頭,正好對上兩個男人驚異的眼神。
女人,裸背。
這種尷尬場面的應對方法應該是雙方尖叫一聲,然后一方羞惱地怒罵,一方道歉著退出。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在場的三個人都沉默著,且神色各異。
夜零幽面不改色,面無表情;南宮沐恍惚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眼神閃爍;只有寒啟,大驚失色,原因是——夜零幽背上栩栩如生的薔薇紋身。
【叮!恭喜宿主完成“真實身份暴露”任務。】
【滴——下一階段攻略任務加載中……】
寒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從那個繁復逼真的圖案上移開,眼神哀傷地看向夜零幽,干澀地開口道:“你是……小幺?”
南宮沐似乎聽明白了寒啟的話,詫異的目光在夜零幽和寒啟之間轉換,喃喃道:“薔薇和冰劍……沒錯,那是寒家的家徽。怪不得那么眼熟。所以,她是……”
“紫發紫眸,冰薔薇印記……她是十七年前遺失在外的寒家女兒,我的小妹,也是……”寒啟語氣一凜,“寒家下一任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