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把夜零幽牽下車，后腳水族館的管理人員就到了。我還以為他是來給夜零幽開罰單的，沒想到管理人理所當然地接過夜零幽遞過去的車鑰匙讓手下員工幫忙停車，自己彎腰一個“請”的姿勢，給夜零幽開路去了。
我滿心復雜地由夜零幽挽著走，錯覺自己成了個傍富婆的小白臉，現(xiàn)在富婆就要包下一個水族館跟我約會。想到這里，我被自己惡心得一個哆嗦，把話問出了口：“您不會把水族館包下來了吧？”
夜零幽聽著那個“您”字，眼皮一陣跳，壓低聲音說：“你還真把我當成你媽了？”
“不。”我正色道，“我只是在表達我的尊敬之情。”
夜零幽還嘴無能，只好頭一歪，把腦袋輕柔地靠在我肩膀，順便把半個身體的重量放在我身上作為報復。
一陣風吹來，她的頭發(fā)能糊我一臉。
我小聲求饒：“這樣走我們倆都不舒服，您要不還是站直了……”
“不。”夜零幽不知什么時候進入了狀態(tài)，一臉戀愛中無腦少女的嬌羞，靠著我肩膀的腦袋扭過來，生生用媚眼惡心我一臉，“我們是情侶。”
我：“……”
冤冤相報何時了呢親……
好在夜零幽并沒有把水族館包下來，不過是讓管理人開了一條VIP通道，不用排隊買票而已。
這廝進了水族館的門卻并不急著去觀賞各種新奇有趣的水生生物，反而第一時間拉著我跑到了周邊店，左挑右揀一番后，翻出兩個上頭分別趴著小鯨魚和小海豚的頭飾，非要讓我選一個。
我站在原地凝重地反思，當初為什么沒有選修女性心理學和女性行為學，再不濟，選個女性文學，也比對著女主毫無邏輯的行為方式一頭霧水無從下手只能拔劍四顧心茫然要好得多。
夜零幽看上去興致勃勃一臉期待，舉著兩個頭飾問我。
“吶，小鯨魚和小海豚，哪個更可愛啊？”
“……你高興就好。”
“吶，小鯨魚和小海豚，哪個更適合我啊？”
“……都不錯。”
“吶，小鯨魚和小海豚，哪個你更喜歡啊？”
“……呃，呵呵。”
“吶，小鯨魚和小海豚……”夜零幽大概自己也受不了那個詭異的語氣詞了，一腳踩在我的小皮鞋上，怒道：“你不想在這里耗到午餐時間就趕快挑一個！”
我：“……”幸好用的不是鞋跟。
我當作沒感覺到那不痛不癢的一腳，指指那個萌萌噠的小鯨魚，低聲問：“這難道是水族館入門必要裝備？”
夜零幽不理我，把我指的小鯨魚放回原處，把小海豚塞我手里，“付錢，然后幫我戴上。”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乖乖地去掏錢包。出門在外，總不能讓女士付錢。然而一摸口袋，卻只摸到平坦一片，我被身無分文的自己驚了半晌，想起被夜零幽匆忙拉出家門的自己的確什么鬼都沒帶，手機錢包鑰匙身份證都沒有，現(xiàn)在的我走在街上，大概會被警察叔叔當作流浪人口帶回局里喝茶。
我無辜地跟夜零幽對視，無辜地表示自己沒帶錢包。夜零幽用她恨其不爭的眼神委婉地表達了“要你何用”的內(nèi)心想法，然后伸手探向我的外套口袋，用三根手指夾出了一個明顯不是男用的錢包拍在我胸口，說：“錢包在這里，你又記錯位置了。”仿佛那個錢包不是她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來塞進我口袋再從我口袋里掏出來假裝是我記錯位置的錢包。
在夜零幽堅持的眼神下，我無奈打開了那個不是我的錢包，掏錢付賬，再接過那個不是我選的小海豚頭飾別在夜零幽的鬢角，同時低聲嘆氣問：“大小姐，你這是在鬧哪樣？”
夜零幽不急不忙地對著店里的小鏡子調(diào)整了一下頭飾的位置，還回頭問我好不好看，最后重新挽起我的手臂，向店員善意的笑容回以羞澀微笑后，離開周邊店。
但身后的店員并不知道靠在我身上的夜零幽正暗暗掐著我的胳膊要求我表現(xiàn)得開心一點寵溺一點。
“我的演技只停留在能把臺詞流利無阻地背出來的程度。”我笑得咬牙切齒，“遠不及您套路深！”
新晉影后夜零幽拉著我往鯊魚館方向走，邊走邊壓低聲說：“剛才那個小店里的隱藏攝像頭加上收銀臺的一共有十六個攝像頭，我在外面安排了三個自家媒體的記者和一個匿名爆料找來的狗仔，錄音錄像照片人證物證全部到位，今天一過，我跟你約會的消息就會流向各大媒體。現(xiàn)在只需要你和我一起把‘恩愛甜蜜小情侶’的戲演好，把，戲，演，好！就算你不會主動給我拎包挑禮物買零食，至少你看著我的時候得笑，笑！而不是一臉‘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聽到?jīng)]有！”
我：“……”
夜零幽：“親愛的，我們?nèi)タ歹忯~吧！”
我：“……哦。”
夜零幽：“笑！”
我：“好的大王，沒問題大王。”
鯊魚館內(nèi)長達數(shù)十米的觀賞隧道里，觀者滿目幽藍，如同置身海底，頭頂僅以玻璃相隔的危險美麗的海洋生物正悠哉游哉地游過。
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節(jié)假日，來水族館的游客并不多，在鯊魚館里待著的更是屈指可數(shù)，蜿蜒的觀賞隧道暢通無阻，我不由得掛心起夜零幽請來的狗仔該藏在哪里好。
夜零幽一心一意走程序，一進隧道就摸出一本不知哪來的鯊魚館科普小冊子，拍在我身上，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念。”
我隨手翻了幾頁，覺得這種純科普不成文的東西不好看，于是把冊子合上了，嫌棄說：“如果只是來這里擺拍的話，還不如讓路垣給你P幾張照片，絕對比真的還要真。”眼見夜零幽眉心又要皺起來，我趕緊一轉話鋒，向她示意頭頂上游過的一條雙髻鯊，“我總覺得這種鯊魚的腦袋像個錘子。”
夜零幽跟著抬頭看罩在頂上的陰影，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我拉著她往前走，“這里光線不好，我就不念稿了。雖然鯊魚我不太熟，但好歹還能認得幾種，不看提詞也能給你說說。”
那條雙髻鯊游遠了，又來了一條檸檬鯊。我指著越游越近的檸檬鯊，給夜零幽講這種略兇殘的小鯊魚喜暖又有點嬌氣，海水不干凈就要生病。
夜零幽竟也耐心地把我的話聽了進去，還不時問幾個小問題作為回應。她隔著玻璃在往她跟前湊的小鯊魚的腦袋上點了點，問我：“你對這些很熟悉，你經(jīng)常來這種地方？”
“偶爾來走走，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我說，“我比較喜歡看紀錄片。”
“哦。”她應了一聲，好久才又說話：“這是我第二次來水族館。”
夜零幽盯著玻璃看，鯊魚游走了，玻璃上映著她模糊的影子，她輕聲說：“第一次是跟我養(yǎng)父一起來的。”
我：“……”咦？等等，你這話題轉得有點快！
“我養(yǎng)父姓夜零，他給我取名叫幽。”
我：“……哦。”原來你這非主流的名字不是作者翻字典給你湊出來的啊。不對，停停停！你別對著我回憶你的成長史，我不想知道！
夜零幽像是被觸動了什么開關，開始旁若無人地傾訴：“我養(yǎng)父工作很忙，幾乎每晚都要加班，一年也沒有幾天假期，他唯一一次翹班是為了帶我出門玩，那次他帶著我去了水族館……一個小城市的水族館，甚至沒有這里的一半大，我已經(jīng)忘了自己看了什么……”
夜零幽專注地回憶，而我專注地看著海水中漂浮地一簇水草，心里認真反思自己是怎么搶了南宮沐的劇情。
“后來，”夜零幽話鋒一轉，“我養(yǎng)父死了。”
我：“……”中間是不是跳過了什么。
夜零幽：“也是到他死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什么朝九晚五的小職員，我也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回憶戛然而止，她扭頭看我，說：“有沒有什么想問？”
我：“……”聽說知道太多會被滅口，所以，不，我沒有什么想問的。
我絞盡腦汁，想了又想，但還是沒能猜出身旁的大小姐到底想聽什么話，只好說：“其實我不關心你的過去。”
這樣一個答案卻讓夜零幽笑了，她說：“也是，我們又不熟。”她單方面結束了這個話題，重新挽上我的手臂，說：“走吧，劇場的表演要開始了，我想看海豚。”
真是簡單粗暴。
我只能點頭。轉身的時候，眼角瞥見隧道的玻璃壁上有個黑影一閃而過，我莫名覺得眼熟，正想扭頭看清楚，卻被夜零幽拉住了。她擰著眉催促我走快點，我只好跟著快步離開觀賞隧道。
進表演劇場以前，夜零幽指派我去買飲料，等我一手一杯奶昔回到劇場門前，夜零幽又告訴我她要去一趟洗手間，讓我在觀眾席等她。
我看了看觀眾席，指著較少人的一邊問她：“坐那里行嗎？”
“隨你。”夜零幽說，“你別亂跑就行，不然我只能到服務中心發(fā)尋人啟事找你。”
我：“……”怪我沒手機咯。
夜零幽沒有去洗手間，她在腦內(nèi)系統(tǒng)的電子音響起的同時，悄無聲息地轉進了工作人員通道。
【叮！二十四小時時限結束，任務“向主線人物南宮沐傾訴過去”失敗！】
【警告！檢測到宿主行動嚴重偏離攻略路線，請宿主按照攻略指示行動，以免影響最終攻略結果！警告！警告……】
【警告！若宿主繼續(xù)偏離攻略路線，系統(tǒng)將開啟自主補救程序……】
“閉嘴吧，我不會再聽你的。”夜零幽低喃，“沒有人能控制我……”
這一路別說工作人員，連個鬼影都沒見到。快到通道時出現(xiàn)了一個拐彎，夜零幽看著陰暗轉角處像是故意露出來的一小塊黑色衣角，勾唇一笑，了然地拐入了陰暗處，然后對靠在墻上，像是恭候已久的，神情冷漠的俊美男人揚了揚下巴。
“你果然跟來了……尹沉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