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定格，我指間的刀片落在原祈的頸動脈旁，原祈手里的匕首直指我的心臟，刀片割破他的皮膚，滲出血滴，刀尖刺穿我的制服，抵至皮肉。若是再靠近幾公分，我會和他一起進急救室。

　　身后“咔嚓”一聲響，夜零幽打開了手qiang的保險，對準原祈的額心。她說：“退后。”

　　原祈不為所動，往前一步，執意要把刀尖送進我的胸口。

　　于是夜零幽開qiang了，子dan擦過原祈的肩膀，而原祈的身后不遠，是一直冷漠看戲的德塔菲。

　　子dan沒有打中德塔菲，但夜零幽的一qiang足以讓安德魯家族的保鏢集體進入警戒狀態。德塔菲身后豎起了難以數清的洞黑qiang口，無一例外直指夜零幽。

　　然而夜零幽看也沒看指著自己的qiang口一眼，繼續瞄準原祈，冷聲道：“退后。”

　　原祈笑了，手中的匕首“哐當”落地，他舉起雙手后退一步，聳聳肩，說：“切磋而已。”

　　夜零幽小聲問了我一句有沒有受傷，而后厲聲道：“你拿刀捅進我男朋友的心臟還可以說切磋，那是不是我挖下你的眼睛然后說一句開玩笑就能一笑了之？”

　　她轉頭看向德塔菲：“安德魯，你就是這樣管教你的狗的？”

　　原祈臉色瞬間轉陰，往旁邊一步擋住夜零幽的視線，許久，竟說了一句：“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夜零幽：“……”

　　原祈：“我也受傷了，流了很多血。”

　　夜零幽：“……”哈？

　　平和校園里的一聲qiang響，仿如晴空里的一聲驚雷，不僅驚動了附近的學生，還瞬間拉響了學校保衛處的警報。這所學校聚集著全市乃至全國非富即貴財權兼具之家的子弟，任何一點有可能危及學生身心安全的威脅，對學校而言都是核dan般的存在，一切隱患都需要立即排除。被qiang聲吸引的學生慢慢圍聚過來，比學生更快到達的是保衛處派遣的警衛隊。

　　我奪過夜零幽手中的qiang，收進后腰皮帶，再一次把她往身后拉。胸口淺淺的刀口一直在滲血，我無暇顧及傷口傳來的疼痛。周圍的人愈聚愈多，這種情況下，并不適合放任夜零幽跟定時zha彈一樣無法捉摸的原祈正面剛。而且持槍進學校，不單違反校規，在我的認知范圍內，還觸犯了xing法。

　　德塔菲讓她的保鏢在引起騷動之前退回了藏身的地方，緊接著警衛隊就到了。警衛隊穿戴著全套的防暴裝備，手持圓盾，圍成圓陣，向方才qiang鳴的中心靠近，嚴肅程度堪比迎戰恐bu分子。

　　“喂喂，只是一場切磋，居然還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原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卻始終沒有再退后，一直站在能隨時向我發起攻擊的范圍以內。

　　“你應該感到榮幸，這么大的陣仗，都是為了迎接你的。”我面無表情，“我希望安德魯家族任用一個來歷不明私人保鏢之前，能夠查清一下對方的底細。”

　　德塔菲大概是聽見了我說的話，終于不再像石像一樣遠遠看著，而是舉步向我們走來。她除了最初那客套的一笑后就再沒有什么表情，一直保持局外人的姿態，仿佛在觀察著什么，而且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就像在評估某件物品的價值，那種□□的視線讓人感到惡寒。

　　她在原祈身后幾步停下，用她的母語沖原祈說了一句：“你向我承諾的證明呢？”

　　“耐心，我的大小姐，你會看到的。”原祈側頭，用同樣的語言回以答復，“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把我從明少爺的怒火下保下來，大小姐。”

　　我對原祈和德塔菲之間的啞謎不感興趣。通緝了原祈這么久，我無時無刻不想把這人逮起來，隨后找一個不那么眾目睽睽的地方，一槍把他送回他該待的地方去。

　　警衛隊的隊長徑直向我走來，我沖他指了指原祈，說：“把這人捉起來，五花大綁，必要時可以打斷手腳。”

　　警衛隊的隊長一愣，訥訥問：“明少爺，我們檢測到qiang鳴……”

　　“我開的……”我淡定地睜眼說瞎話，比著被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一片的襯衫，說：“為了自衛，我是受害者。”

　　我看向原祈，微笑說：“這個人企圖mou殺我。”

　　原祈并不意外，跟著笑說：“這么明目張膽的栽贓嫁禍真的好嗎？我可什么都沒做。”

　　我：“呵。”

　　德塔菲也上前發話了，這個時候她為了自己的顏面也必須發話：“明以澈，是你自愿答應同我的保鏢切磋，我是見證人，現在你是要當著我的面誣蔑原祈謀殺嗎？況且，原祈是我的私人保鏢，你沒有權利動我的人。”

　　“是嗎？”沒等我說話，夜零幽便鄙夷地“呵”了一聲，“安德魯，我想你大概沒有查清楚，你的這位私人保鏢，是五大家聯合通緝的罪犯，我們找了他半年，沒想到，他竟然成了你的人。”

　　“通緝？罪犯？”德塔菲臉色驟變，不可思議地看向原祈，“你并沒有告訴我這一點。”她又說：“不對，我查過他的檔案，上面沒有任何記錄，他很干凈。”

　　“你當然查不到。”夜零幽看了警衛隊隊長一眼，隊長了然，自覺地撤出了談話圈。“……我們是通過暗線買他的命的。”
　　“他的罪名是……mou殺我。”我接過話頭，“不知道此番他接近安德魯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不過既然安德魯小姐說他是你的人，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謀殺我是安德魯家族指使的？”

　　德塔菲的臉色更難看了，懷疑的目光在我和原祈之間來回轉換，仿佛在判斷什么。

　　“喂喂，這都是誣蔑啊。”原祈打斷我的話。他神色自若，仿佛此時被放在砧板上等待宰割的人并不是他，他反而是手持屠刀的那一個。“明少爺，你不能因為我們之間發生過一點不愉快的事情，就誣告我是個謀sha犯，我可什么都沒做啊。”

　　“即使是陷害，你首先也得拿出點證據吧。”原祈說，“證據呢？你說我謀殺你，那么證據呢？我mou殺大少爺您的，證，據，呢？”

　　證據自然是沒有的，這才是原祈敢以德塔菲·安德魯為跳板，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面前的底氣。監控錄像沒有捕捉到他的身影，他留下的弓nu和qiang都沒有他的指紋，而他從落凰山逃離的那晚留下的血跡也不足以作為證據。若是真要走正常的法律途徑，起訴原祈mou殺，這場控告根本無從下手。

　　不過——

　　這是篇不講邏輯的校言文啊，我還是男主之一，我有特權啊，我可以蠻不講理啊，我可以橫行霸道為所欲為啊，黑shi殺手都出來了，我為什么還要考慮正常的法律途徑？

　　“沒有證據。”說完，我擺擺手，把警衛隊隊長又叫回來了。

　　胸口滲出的血似乎越來越多了，不知道原祈那個神經病那一刀有沒有扎到肺。不過估計應該沒扎到，不然我不可能還有力氣站在這里。

　　我捂著胸口，面無表情地直視原祈那張得意的臉：“對，沒有證據。”

　　“不過，是什么讓你認為，沒有證據我就動不了你……”

　　“我要搞你，要什么證據？”

　　我不愿再多看原祈一眼，直接讓警衛隊動手。胸口的刀傷還在流血，明明刀尖沒扎進去多少，偏偏出血出得跟流汗一樣，得趕緊包扎。

　　只要不出意外，今天就能解決掉原祈這個心頭大患，總算不用再看著他頂著我曾經的臉到處亂晃。可我又覺得不對，原祈這事解決得太容易，以他的智商，不可能連這么一點利害關系都分析不出來，也不可能判斷不出來，無論他找來誰做靠山，無論他怎樣洗白自己的身份，只要他往我面前湊，就只能是自投羅網。

　　但無論如何，總算是把他逮住了。

　　夜零幽把我的外套撿了回來，我道了聲謝，順便想請她幫忙攔截一下監視我的那兩位保鏢，今天的事我并不想太早讓明先生知道。

　　德塔菲喊了“等等”，她擋在警衛隊面前，阻止他們進一步動作。她不相信我和原祈任一方的說辭，但在她弄清孰真孰假之前，與其讓原祈頂著她的私人保鏢的名號被人抓走，讓她大失顏面，她寧愿把人扣在自己手里。

　　“我還需要弄清一些事情。”德塔菲說。

　　我心說，這時候要是讓步，眨眼人就丟了。

　　“安德魯小姐，你大可以稍后到看守所繼續詢問你想問的事。”

　　原祈的態度出人意料的配合，已經乖乖伸手讓警衛把他的雙手銬上。只是他對德塔菲說的一句話讓我莫名感到不安。

　　遠處的人群似乎有所騷動，原祈側耳停了停，接著笑了，還是那副懶洋洋地做派，對德塔菲說：“好好看看接下來發生什么吧。”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剛想讓人趕緊把原祈弄走。這時，警衛隊的包圍圈突然分開，讓出了一個口子，有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遠遠就聽到他調侃的聲音，說：“這么大動靜，我們學校進了恐bu分子嗎？”

　　那是南宮沐，他在跟身后的人說話。

　　我扭頭向他看去，心中警鐘大鳴。南宮沐在看到我那一瞬間猛地頓住，旋即一個側身想要擋住身后人的視線。

　　南宮沐能在商場上混得如魚得水是有原因的，他對細枝末節的捕捉和強大的預見能力遠比他詭譎的口才出色。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我也慢了一步，他身后的人還是看見了我，以及我沒來得及遮住的，印在我白色校服襯衫上刺眼的血跡。

　　回過神來時，我的領口已經被用力扯開，領口以下的三顆紐扣直接崩飛，正在滲血的刀傷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我聽見頭頂傳來隱忍而沉重的呼吸，周遭的溫度仿佛以體感可察的速度迅速下降，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沉悶的窒息感也隨之而來。

　　“誰干的？”

　　尹沉瀾的聲音仍是冷的。他語氣一貫如此，因為他對什么東西都提不起興趣，但與他慣常的冷漠不同，此時他的聲音透著深海寒冰般刺骨的寒意。

　　——他生氣了，那怒氣磅礴而狠戾，仿如雷霆之怒。

　　我清楚意識到尹沉瀾的憤怒會帶來什么后果，我也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做點什么來阻止尹沉瀾暴走，但當我對上尹沉瀾的眼睛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尹沉瀾眼里的墨藍色徹底轉為濃重的墨色，兇戾的眼神如同嗜魂的漩渦，僅一眼就能奪走你的呼吸。你甚至會覺得，他會在下一秒掐斷你的脖子。

　　那一刻，我的所有感知里只剩下了恐懼。我害怕眼前的這個人，乃至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別怕。”

　　尹沉瀾發現我在發抖，掏出手帕給我按壓止血，微涼的手指探了探我頸側的脈搏，而后輕聲問：“痛嗎？”

　　我搖頭，艱難地說：“沒事，我們先離開……”

　　“噓——”尹沉瀾止住了我的話，“我讓沐送你去醫院。”

　　他的聲音很輕，但話語中卻醞釀著風雨：“澈，你先告訴我……”

　　我終于意識到從尹沉瀾身上傳來的那股寒意是什么。

　　“傷了你的人，是誰？”

　　——是殺意。

　　沉默在暴怒的尹沉瀾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他首先沖我身后的夜零幽發難，手越過我的肩膀，扣向夜零幽的喉嚨。我能聽見夜零幽的呼吸在一瞬間抽緊，她整個人逃一樣后退了大一步。

　　尹沉瀾抬眸，濃墨般的雙眼像捕食者鎖定獵物一樣鎖定了夜零幽。

　　如同寒氣侵體，夜零幽渾身一抖。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恐懼，在此之前，她經歷過的無數次命懸一線，都不及這一瞬間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來得可怕。之前她從沒把尹沉瀾的威脅當作一回事，但此時此刻，她才明白過來——這個男人，是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掉她。

　　尹沉瀾開口：“是你……”

　　“不！不是！”夜零幽幾乎是尖叫著喊出聲來，“是他！他在你后面！”

　　尹沉瀾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收回了手。我想要拉住他，卻見他彎下腰，撿起了一樣東西——是原祈扔下的匕首，上面還沾著我的血跡。

　　尹沉瀾翻看到匕首把柄上刻著的太陽符號，眼睛瞇了一瞇。

　　與此同時，惹事的那人還不知死活地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說：“啊，那刀是我的，能請你還給我嗎？”

　　空氣瞬間安靜。

　　我心想：糟了。

　　誰也沒看清尹沉瀾是怎么出手的，眾人反應過來時，原祈已經摔出幾米遠，胸口印著一個腳印，肋骨估計斷了三根。

　　原祈艱難地坐起來，吐出一口血，旋即被人掐著脖子摁了回去，后腦勺狠狠撞向水泥地，“咚”地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是你。”

　　尹沉瀾認出這個囂張的紅發青年是誰以后，冷靜地手起刀落，屬于青年的匕首頓時扎穿了青年的肩膀。

　　原祈痛呼出聲，這聲慘叫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但這只是開始。

　　下一秒，尹沉瀾從身后拔出了qiang，扣下保險，冰冷的qiang口抵住了原祈的左眼。

　　從肩膀的劇痛中緩過一口氣的原祈竭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笑。他的嘴唇在劇痛之下不住顫抖，死神的鐮刀隔著他的眼皮抵住了他的眼球，他渾身都在叫囂著疼痛，但他還是想笑。

　　在復仇面前，□□的痛苦不值一提。

　　“來啊，開qiang。”原祈握住槍口，對尹沉瀾說，“殺了我啊。”

　　南宮沐率先回過神來，他掃了一眼周圍被尹沉瀾身上的戾氣嚇得連連后退的眾人，高聲喊道：“阿瀾，住手！這里是學校！”

　　尹沉瀾的回答是往后一qiang射穿了原祈的小腿。

　　緊跟在槍聲后的凄厲的慘叫聲讓人錯覺身臨刑場。

　　現在的尹沉瀾什么都聽不進去。

　　南宮沐見規勸無用，只好寄望于我，焦急道：“澈，趕緊阻止阿瀾，不能讓他在學校sha人！”

　　我怔怔地看向南宮沐，他緊張擔憂的神色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警衛隊已經擋不住聚攏過來的越來越多的學生了，若是尹沉瀾在這里一槍崩掉原祈的腦袋，不出一天，尹家繼承人是個sharen兇手這一消息就會傳遍全世界。

　　尹沉瀾不能出事！

　　但有人更快一步撲向了尹沉瀾身邊。德塔菲·安德魯不知哪來的勇氣，竟一把抱住了尹沉瀾的手，意圖阻止尹沉瀾。

　　“瀾哥哥，他只是不小心傷到了明以澈，我可以作證，這只是一場意外。”在旁邊目睹一切的德塔菲內心已經相信了原祈大半的話，即使她潛意識里仍抗拒著眼前的事實，但她知道自己必須保下原祈，“我會讓他向明少爺道歉，請你放過他。”

　　“放過他？”尹沉瀾緩緩扭頭，對上了德塔菲的眼睛，重復道：“你作證？”

　　德塔菲點頭，旋即臉色大變。

　　——尹沉瀾的qiang口離開了原祈的左眼，改為抵在了她的額頭。

　　“你剛才說……”尹沉瀾淡淡開口，眼神漠然，仿佛看的是一團垃圾，“放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