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零幽沒想過自己也會有心平氣和地跟尹沉瀾喝咖啡的一天。

　　地點在學校生活區的咖啡廳，兩層高的白色小洋樓被包了場，唯二兩名客人坐在二樓角落的小圓桌旁，各自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兩人相對無言，咖啡也沒怎么動。

　　尹沉瀾不主動開口。也不知道他哪來的毛病，只要別人不說他就不主動問，只是垂眸凝神地等著，等別人自發向他報告。所以夜零幽煩他，明明兩人是合作關系，尹沉瀾大爺的舉動卻襯得她像個鞍前馬后給打雜的，偏偏這人還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大爺的架勢擺得理直氣壯。

　　好氣哦，好想往尹沉瀾臉上扔臭雞蛋。

　　夜零幽也只敢想想。自從上次目睹尹沉瀾差點在學校手撕原祈后，現在她單獨面對尹沉瀾時總有點犯怵，雖然她深知不會打不過尹沉瀾，但就是覺得心慌，就像害怕沒主人看住的狂犬會不會突然發作咬她一口。

　　尹沉瀾可不知道夜零幽在心里罵他瘋狗，他這些天被各種事折騰，每天心煩意亂，加上睡眠不足，眼底都泛了青。尹沉瀾見夜零幽眼睛在眼眶里溜溜地轉，但就是不說話，不覺更加心煩，指關節在桌上一敲，冷聲道：“東西呢？”

　　夜零幽回過神來，從身后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子上。

　　“都談妥了，份額你七我三，交貨時間很緊，三個月后，在公海驗貨，到時候你得派人走一趟。”夜零幽歪靠著椅子，伸直一只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拍子，眼睛緊緊盯著尹沉瀾，說：“幾十個億的貨，你說吃得下，我才拍著胸口給你打的保票。但這么大批量的貨，我這個占三成的都覺得吃力，更別說時間就那么點。尹沉瀾，你那邊確定不會有問題吧？”

　　“管好你自己。”尹沉瀾冷冰冰地堵去一句話，打開牛皮紙袋，抽出里面的合同一頁頁翻看起來。

　　夜零幽被堵得差點炸毛，氣得狠狠磨牙，“行，這回是我從你那分的蛋糕，我管不了你。但你要清楚，五十億的貨，我就算動用手下所有的工廠去完成里面的三成也不一定做到游刃有余，更別說是你。你可別忘了，你們家盯你盯得有多緊，你上哪去找這么大批量的貨還是個問題。我們現在在同一條船上，風險可不止三七分，你可別拖累我，到時候錢沒到手不止，反倒還賠進去一大截。”

　　說完這么一大通，尹沉瀾還是半點反應沒有，夜零幽越想越覺得心里沒底。

　　他們做的是軍/火/買/賣，還是半路截胡搶下來的一筆生意，買賣雙方情感建立不足，交接貨的時間又著急，這樣的買賣容不得差錯，否則輕則賠本，重則毀譽，往后生意便很難做了。而夜零幽更擔心的是被他們虎口奪食的那一方的反撲，不由得再一次確定：“你就這樣攔截下你們家這筆單子？雖然錢不算特別多，但也是在你們尹家身上咬下一塊肉，等到你們家反應過來想到要找人算帳的時候，你怎么辦？就算你掛的代理，但你們家遲早會找到你的頭上，到時候你真要跟自己家斗起來嗎？”

　　“比起像提線木偶一樣受他們擺布，斗個兩敗俱傷又如何。”尹沉瀾淡淡道。他已經看完了合同，把厚厚的文件重新裝袋，拿在手里，“不會牽扯到你，這個你可以放心。”

　　得了保證的夜零幽尷尬地呷了口咖啡，像是不習慣尹沉瀾最后一句堪稱“溫柔”的話。

　　“對了，關于那個逃/犯/的行蹤，你有沒有什么線索？”夜零幽轉移話題，提起了始終下落不明的原祈，“你最近不是一直圍著德塔菲·安德魯打轉嗎？那個女人有沒有透露什么？”

　　尹沉瀾緊緊抿著唇，眉心擰起，顯然是不喜歡夜零幽的形容。

　　夜零幽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嘲笑道：“我說錯了嗎？你們家早就迫不及待把你和德塔菲·安德魯的訂婚邀請函送到各大家的案頭上了，是哪一天來著？下周？好像也沒幾天了。你這些天不是陪安德魯又試婚服又訂酒席嗎？我說你圍著她打轉，哪個字說錯了？”

　　夜零幽故意向前傾身，壓低聲音道：“你真的準備乖乖訂婚？還是再準備一波/暗/殺？看在我們合作這么多次的份上，我可以友情給你遞刀子啊。”

　　尹沉瀾沉著臉，絲毫沒想接受夜零幽的好意，“不關你的事。”

　　“好心沒好報。”夜零幽靠回到椅背上，響亮地“嘖”了一聲，嘴上還是沒饒人：“我就是心疼我家阿澈啊，小可憐都不知道傷好了沒有。”

　　“我跟你合作，并不意味著我不會對你動手。”被踩中痛腳的尹沉瀾冷聲威脅道，“別再讓我聽見你這樣叫他。”

　　夜零幽撇撇嘴，卻到底沒敢再調侃，只是再強調了一下原祈極有可能被德塔菲藏了起來。

　　“繼續找。”尹沉瀾說，“安德魯落腳的地方我派了人監/視，沒發現那人的蹤影……讓你的人繼續擴大搜索的范圍，找到也不需要留/活/口，他沒有活著的價值。”

　　“行吧。”夜零幽懶洋洋地應道，又問：“那德塔菲·安德魯呢？你真要跟她訂婚？別啊，我不想浪費錢給你們送禮物。”

　　尹沉瀾沒回話，他想起尹老爺子對他的威脅，目前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忍耐。

　　他也只能忍耐。

　　“好吧，不關我的事。”夜零幽聳聳肩，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準備離開。腳尖還沒挪出去，又收了回來，扭頭看尹沉瀾，問：“我最近在幾個港口繳了幾批軍火，從外面進來的，都是小批量，運貨的要么跑了，要么什么也問不出來。這跟你有關系嗎？”

　　尹沉瀾皺眉，想不出個所以然：“走/私/進來？給/黑/市/供貨？我給你幾條線，你可以去查查。”

　　“不需要，我自己有路子。只是確定跟你沒關系，我就能下狠手了。”

　　夜零幽擺手，再一次轉身，卻又想起了什么，回身猶豫著問：“你知道明以澈哪去了嗎？”

　　果然，尹沉瀾一雙眼睛刀刮一樣看向她，語氣也變得冷漠：“你要找他做什么？”

　　這個護妻狂魔！

　　夜零幽在心里暗暗吐槽。

　　為了不讓這個恨不得把老婆別在褲腰帶上的醋王想多，夜零幽只能老實回答道：“找他問點事，兩分鐘就能問完的那種，公事。”

　　尹沉瀾狐疑地把夜零幽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后不情不愿地回答：“他在家，應該是被他家人軟/禁/了。”

　　“他不在。”夜零幽一臉“都說是正經事你還敷衍我”的表情，“我去找過了，他不在明家，不然我用得著問你？”

　　尹沉瀾覺得不對勁：“明家人不讓你見他？”

　　“不是見不著，是不在。”夜零幽沒好氣道，“我當然知道自己現在不受明家待見，難道還會蠢到走正門嗎？我溜進去的，在里面找了一圈，沒找到明以澈。”

　　尹沉瀾心中一陣不安：“什么時候的事？”

　　夜零幽答道：“前兩天啊。”

　　尹沉瀾猛地站起身，厲聲道：“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