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尹沉瀾的電話的時候，路垣正偷偷摸摸地在桌子底下玩手機游戲。
路氏跟ARES公司的研發合作項目的開發周期至少長達三個月，迫于表哥和爺爺的威脅，路垣這段時間都要跟在戚霜身邊，作為助理和跟班干苦力活。眼下，跟他同在一個辦公空間的戚霜的一秘出去辦事了，戚霜忙得昏天黑地，還沒空找他麻煩，路垣悄咪咪掏出手機，以寬大的辦公桌做隱蔽，抓緊時間打幾把排位。
尹沉瀾就在這個時候打來，來電的彈窗讓路垣的游戲界面卡了一瞬，然后——游戲就結束了。
路垣郁悶得直錘胸口，想哀嚎又怕被身后辦公室里的女魔頭聽到，只好把憋屈吞回到肚子里，邊摁下接聽鍵邊快速竄出辦公室。
尹沉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給不了他幾個電話，今天特地聯系他，大概是有什么要緊事。路垣這樣想著，還沒問出口，就聽尹沉瀾冷質的聲音接連砸下三個問題，依次是——
你在哪？
手邊有沒有聯網的電腦？
能不能盡快黑進明家的安全系統？
“啊？”
“說話！”
尹沉瀾這種冷峻又強硬的問話方式簡直跟路垣頂頭那幾個軍官哥哥一模一樣，路垣條件反射地慫了，再次悄悄竄回辦公室里，打開了桌上那臺自己嫌棄不已的低配筆記本電腦。
路垣看著連軟件都沒幾個的電腦桌面，猶豫道：“聯網的電腦啊，有是有，但是……”
尹沉瀾打斷：“告訴我你需要的設備，現在盡量破解明家的安全系統，我二十分鐘后到。”
“來干嘛？”路垣懵了，“大哥，我還在上班！你至少得告訴我你想干什么吧。”
尹沉瀾那頭沉默了一瞬，咬著牙說出最后一句話，痛苦又狠戾。
“阿澈不見了。”
通話“滴”的一聲掛斷，路垣的手莫名跟著一抖，放下手機對著低配筆記本直撓頭。
“哎，談戀愛太折騰了，還是單身好。”
說是二十分鐘后到，實際上不到十五分鐘，尹沉瀾就闖進了路垣的辦公室，身后還跟著手提三臺筆記本電腦的夜零幽，以及兩個攔不住人的臉露難色的小秘書。
戚霜的辦公地點就在路氏蘭森汽車研發中心大樓里，雖說路垣現在跟在戚霜身邊鞍前馬后，但至少在這座大樓里，他還是無人不知的路家太子爺。
路垣揮手讓兩個小秘書離開，自覺接過夜零幽手上的電腦，邊開機邊問尹沉瀾發生了什么事。等待開機時，他還好奇地瞥了夜零幽好幾眼，心想這兩人怎么會湊到一起。
“辦公室電腦承載不了太大的計算量。”路垣解釋自己這十五分鐘的無所作為，“死機了。”
夜零幽也不見外，一屁股坐在一秘的轉椅上，轉著圈圈跟路垣說：“那是我臨時從手下的技術員那借來的電腦，頂級配置，不用擔心死機。”
身旁的尹沉瀾嘴唇緊抿，盯著啟動的電腦屏幕一言不發。路垣不禁在心里嘀咕：莫不是這兩人勾搭在了一起，把阿澈氣跑了吧。但這話他沒敢說出來。
只是不想尹沉瀾仿佛會讀心術一般，低頭回了路垣一眼，冷冷道：“阿澈是在明家不見的，我懷疑他是被家里人藏了起來。你重點檢索明家的安保流向，還有私人交通設施的異常調用。”
“哦。”路垣熟門熟路黑進明家的安全系統，熟練地破除一道又一道防火墻，隨口道：“只不過破除一個安全系統，你自己也可以啊。”
尹沉瀾不耐煩地叩著桌子，回道：“你速度更快。”
“識貨！”路垣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加快了敲鍵盤的速度。可敲著敲著，突然“咦”了一聲，“怎么系統加固了？之前還沒有的。”
路垣皺了皺眉，伸手進旁邊的抽屜里摸了摸，摸出一根棒棒糖，利索地扯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嘟囔道：“之前算法都沒那么復雜，我閉著眼睛都能進去的，還能檢測出漏洞，怎么突然就升級了？”
旁邊的尹沉瀾涼涼地回了一句：“大概是我上次黑進去的時候被發現了。”
路垣：“……”
尹沉瀾絲毫沒有給人添了麻煩的自覺，催促問：“進展不順利？”
“有點麻煩，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半小時。”
“再快點。”
“……”你老真能使喚人。
路垣盯著滿屏的彈窗和代碼，頓時十分嫌棄：“阿瀾，你能不能到旁邊待著？屏幕上有你的影子，影響視野。”
“……”
破解安全系統不是問題，但進入數據中心以后，從海量的信息中找出對自己有用的信息才是最大的問題。路垣調出明家的安保調度以及明家名下的航班和專線時間表，數據“刷刷”更新著，仿佛沒有盡頭。路垣一臉生無可戀，問尹沉瀾：“信息太多了，給個篩選區間唄，我先給你篩出一個大概的范圍。”
尹沉瀾想了想，“從九天前開始往后五天內的信息。”
他跟那人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六天前的晚上，若是明家早有把人藏起來的打算，那準備工作至少提前三天，而夜零幽是在前兩天發現人不見了的，所以那人很有可能是在回家的當晚，到夜零幽潛入明家之前的幾天內離開的。
尹沉瀾沉吟片刻，又加了一句：“加上‘G國’作為篩選條件。”
最終結果是，一周內安保派遣和航班路線同步的信息有七十三條，其中往G國方向的有十五條，連續分布在上周的周三到周五三天。
尹沉瀾飛速掃過幾條記錄的時間，“調出周四那晚的記錄。”
“有四條。”路垣邊篩選邊說：“抵達時間相仿，抵達地點依次是：柏林機場、波恩康拉德·阿登納機場、慕尼黑機場和法蘭克福機場。”
——就是沒有一個準確地點。
末了路垣還補充說：“只能查到機場，沒法找到更具體的信息了。”
尹沉瀾沉下臉，想了想，掏出手機邊撥號邊往外走。一直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盯著尹沉瀾的夜零幽突然覺得不對勁，跳起來一把把尹沉瀾截住，嚴肅道：“你別告訴我，你是想親自飛到G國去找明以澈。”
尹沉瀾沒答是否，只冷冷回了她一句：“讓開。”
還真是！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夜零幽怒氣沖沖，“一個小時以前我們才談妥的合作，五十個億的買賣，不到三個月的準備時間，每一天的損失都是千萬作單位算的。你現在一言不發就要放下正事跨越半個地球去找你老婆，信用呢？責任感呢？你知不知道風險分擔是五五開的，你敢撒手不干，我現在就敢在這里打爆你的頭！”
尹沉瀾不為所動：“他是我唯一的正事。”
“你是不是有病！”夜零幽怒吼，“明家送走明以澈就是為了躲你的！你去能做什么？跟明家人打一架然后把人搶過來？你搶得過人家爸媽嗎？”夜零幽越罵越尖刻，“別忘了下周你就要跟德塔菲·安德魯訂婚了，你現在跑去找明以澈，是去提分手嗎？”
“你……”尹沉瀾果然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頓時更難看了，眼神冷得仿佛要擰下夜零幽的腦袋，“你再說一遍……”
“為什么會吵起來？”路垣頭痛不已，生怕這兩位一言不合就把他家研發中心就拆了，趕緊勸架道：“你們能不能冷靜點，好好講道理不行嗎？”
他對著夜零幽：“這位姐姐，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愛妻狂魔面前提他老婆，他瘋起來連自己都打的。”
尹沉瀾：“……”
路垣又轉向尹沉瀾：“不過她說的也挺有道理的。既然已經知道阿澈只是被他家里人送到國外，那就說明他很安全，不需要擔心。你跑去G國找他也無濟于事，阿澈還不一定跟你回來。”
尹沉瀾瞇了瞇眼，冷聲：“你說什么……”
路垣被盯得脖子一縮，立馬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放心阿澈，可以派人去G國找他，不一定要親自出馬，這樣既不耽誤事，又能確認阿澈的安全。”
夜零幽這時也冷靜下來，涼涼地補刀：“你想走也走不了，在你訂婚這個節骨眼上，還想在尹家的眼皮底下出境？做夢吧！與其想這些不現實的，還不如先想想怎么解決你那個未婚妻。”
夜零幽的話的確不無道理，但表達的方式卻無比欠揍，讓尹沉瀾在考慮路垣的提議的同時，還不忘懟她一句：“關你屁事！”
夜零幽：臥槽！這人！
夜零幽氣得又是拍桌子又是捋袖子。
路垣：“……”
眼見戰爭一觸即發，辦公室內間的門突然開了——一頭黑色大波浪卷發的紅唇美人倚門而立，幽幽地打量著兩個侵入者。
戚霜早在尹沉瀾來到路氏研發中心樓下的時候就接到了前臺的消息，她沒想到這位傳聞中的尹家繼承人是直沖她辦公室而來，一番大動靜讓她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出門迎客，但走到門邊又發現，壓根沒她什么事，尹沉瀾是沖著她這小助理來的。
門外商議的事情似乎與自己無關，但又似乎是什么重要機密，戚霜干脆不出門了，躲在門后把外面幾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直到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才施施然現身。
“你們……在我辦公室外吵挺久了。”戚霜掃過兩位不速之客，緩緩道，“兩位……似乎都沒有預約吧。”
尹沉瀾和夜零幽誰也沒把戚霜看在眼里，壓根沒想回話。
戚霜也不尷尬，幽幽看向路垣。路垣頭更痛了，解釋道：“他們是我的朋友，找我有點急事，馬上就走。”
“哦？是你的私事嗎？那就盡快處理好，別打擾工作。”戚霜隨口吩咐完，貌似不經意地瞥了路垣的三臺電腦的屏幕一眼，眼神一亮，吹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口哨，又施施然轉身進了辦公室。
掩上門前，戚霜冷不防探出身來，對路垣說了一句：“路助理，上班時間接待私客，記曠工半天，扣工資。”
路垣：“……”
他看向尹沉瀾和夜零幽，喪氣道：“你們倆，誰賠我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