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洛因的話，菲爾那一刻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多少次的經歷都告訴了她，無論是人類，還是龍族，都不會對她正眼相待。
龍族看不起人類。
人類則憎惡龍族。
背負這兩種血脈的她就在二者之間的夾縫茍延殘喘，僅憑母親臨終前的一句鼓勵活到現在。
她在心里無數次的想過，到底要付出什么才能讓洛因留下自己，只是沒想到，對方的寬容超乎了她的想象。
“大人，您真的不需要我付出點什么嗎……我可是……”
“付出什么，你的忠誠？在之前你已經用你的行動證明過了，我很放心。”
洛因笑了笑，望著面前緊咬著嘴唇眼圈發紅的少女。
他不清楚對方背負了什么，但是從對方的表情看來……她之前的日子也不好過。
想想也是，向她這么大的女孩，要么還在無憂無慮的生活，要么已經和情投意合的男人結了婚，怎么可能會主動成為衛隊中的一員。
怪不得她從來不主動接近其他人，一旦被發現身上的龍鱗，那么下場多半是被人排擠甚至暗害。
“你身上的龍鱗，得想個辦法遮擋一下，不要被別人發現了。”洛因提醒了一句。
“不必擔心，大人……”
菲爾轉過身，正當洛因疑惑她要做什么的時候，只見對方將背后的衣服掀開。
光滑的脊背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龍鱗的痕跡。
“我的背后已經沒有鱗片了。”
菲爾本身之前還有想在對方面前隱瞞的想法，而經歷過對方的寬容后，她徹底放棄了這可笑的打算。
大人既然要的是她的忠誠，那她理應將自己所要的一切展現在他的眼前。
但是在陌生男人面前展現自己的身體，終歸還是令她臉色不禁泛紅，低聲喃喃著。
“您看完了嗎……”
洛因只是被菲爾這一突然襲擊搞得有些發愣，絕不是貪圖這一時的美景。
他快走兩步向前，拉下對方的衣服。
“好了好了……話說，你的鱗片是怎么弄掉的？“
“我用刀子將鱗片和肉一起剝了下來，就像是漁夫處理魚鱗那樣。”
菲爾低聲說著，“只是隨著我逐漸長大，這些龍鱗生長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洛因光是聽著她不加感情的敘述，頭皮就有些發麻。
真是個狠人……
要是讓他自己動手割自己的肉，洛因自認為肯定是沒有這番魄力。
這和凌遲有什么區別？
“你大概多久剝一次鱗片？”
“十五歲以后，大概一個月一次。”
“不會很疼嗎？”
“疼……”菲爾輕聲嘆了口氣，“但是我已經習慣了。”
“以后不要這樣了。”洛因沉聲道。
“可是大人，如果我不這樣……萬一被發現了，那就……”
菲爾回過頭，望著洛因的深紫色眼睛。
誰會愿意割自己的肉呢，還不都是被逼無奈。
“你的鱗片通常長出來都會生長在哪？”
“一般都長在手臂后端和后背，其他地方，我還沒有見過。”菲爾不太理解對方問這話的意思。
“那這樣，菲爾，正好這次獵殺斷牙你立了頭功，我也應該獎賞你。”
“獎勵？我？”菲爾指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連忙揮手拒絕，“您能收留我已經是我的幸運，我怎么能向您要獎賞……”
“菲爾，我記得我說過，需要你忠誠于我。”洛因笑了笑，說，“接受主君的獎勵，也是忠誠的一部分。”
菲爾愣了半晌，她沒想到最后的結果居然會變成這樣……她想象中的那些場景一個沒有出現，最后反而她還獲得了一份獎勵？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您……您要賜給我什么？”
“一副皮甲。”洛因想了想，說，“斷牙的皮柔韌又結實，用來做一件貼身的皮甲正合適。”
“可那是您的戰利品……”
菲爾又想爭辯什么，但望到洛因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時，她只得低下了頭。
“遵命，大人……”
“這才對，菲爾。”洛因摸摸她的頭，微笑著說，“你的母親想必也不希望你受傷，就算是為了她的期望，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菲爾一時沉默，因為當初就是母親用刀剝下了她的鱗片，以免被外人發現。
雖然她明白母親動刀剝自己的鱗片是被逼無奈，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菲爾心里多少也有些怨恨。
怨恨龍族父親的殘酷，沒有他就不會有一切悲劇的發生。
怨恨人類母親的無能，雖然這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這一切都將逐漸改變。
她抬起了頭，望著那微笑著的年輕領主，眼睛頭一回閃動著異色。
“我愿永遠忠誠于您……大人。”她小聲念著。
“你說什么？”
“沒……沒什么大人……”菲爾的表情反而驟然顯得有些局促。
“您……您還有什么事吩咐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回房了。”
洛因思忖了片刻，說：“幾天后我會去一趟農場，突擊檢查一下那邊的情況，到時候你陪我去，不要告訴別人。”
解決了斷牙以后，接下來的任務當然是要好好發展暮色城的經濟，其中糧食問題自然首當其沖。
他已經受夠了硬得像石頭的白面包，還是用黃油和白糖做出來的松軟小面包更符合他的口味。
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糧食不缺的情況下。
斷牙已經解決，黑森林的獸害基本上可以說是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要大力開荒，將以前那些因獸害而放棄的土地進行復耕。
這無疑需要更多的勞動力，僅僅依靠沒有什么生產積極性的農奴是不夠的，他需要一批積極勞動的領民來開荒耕種。
洛因想了想，回到辦公桌前，刷刷刷寫下手令，交給了菲爾。
“還有，把這個交給賽巴斯，讓他按照我說的做。”
“是，大人，您還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嗎？”
“去吧。”洛因擺了擺手，菲爾旋即出門。
望著屋外映紅半邊天的晚霞，洛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迫在眉睫的內憂外患已解，雖然還有些隱患存在，但總的來說不算緊急。
接下來，到了大力發展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