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凌珠顏印象中,第一次見到段輕鋒。和她以往認識的所有男人都很不一樣,既不故作深沉,也不假扮斯文。他望著自己的目光熱烈而自然,整個人給她最大的感覺就是一個詞:直接。
當了半輩子大兵的段輕鋒,平生最不會做的事情就是裝腔作勢。一個從男人堆和槍林彈雨里成長起來的男人,他對于自己感情最真實的表現,就是直接。
他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在與凌珠顏對視上了之后,依舊這么不管不顧地盯著她看。幸好他的眼神真誠而沒有下流氣息,要不然以凌珠顏的性格,應該會直接從長椅上跳起來,推著輪椅直接揚長而去。
她平生最討厭陌生男人討好地搭訕,正因為如此,條件并不差的她,一直要靠相親才能認識異性。但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她居然沒有逃跑,而是這么安靜地坐在那里,用一種探詢的目光望著段輕鋒,甚至忘了身邊還有一個正在與她聊天的老人家。
不過那時候的她并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么名字,在以后的日子里會和自己有怎樣的糾葛。當時她只覺得,這個男人的目光不僅直接,而且還帶了幾分壓迫的感覺。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強行不讓她起身離開似的。
他們兩人就這么坐在那里,仿佛對望了十幾秒后,段輕鋒才主動出擊,打破了這種僵局。
他客氣而淡定地伸出手來,沖凌珠顏道:“你好,我是段輕鋒。”這個自我介紹,一如他的目光,直接到令人愕然的地步。
凌珠顏終于微微地恍了下神,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卻驚奇地發現,自己已經伸出手來,并且自然地開口道:“你好,我叫凌珠顏。”
然后,她便禮貌地握住了段輕鋒的手。在接觸到那只手的一剎那,她才真正地被震懾了一下。因為工作的關系,她平時接觸男性客戶的時候,也需要握手致意。她握過的手就算沒有一千,一百也總有了。
但在這些手中,沒有一只手,像眼前這只一樣,充滿了力量和滄桑的感覺。這顯然不是一只普通的手,這么說起來,它的主人應該也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才是。
段輕鋒幾乎沒用力,只是微微晃了晃凌珠顏的手,就主動放開了。如果按照他平時和弟兄們握手的力道,凌珠顏的手這會兒,大概已經廢了。
把手收回來之后,他又沖對方微微地笑了笑。身為一個特種兵,段輕鋒是不怎么笑的,不過他偶爾笑起來倒也并不如人們想像地那般兇悍。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他的眉眼長得比較溫和,雖然常年累月的軍隊生涯培養了他一身的悍氣,但歸根結底,他還是一個符合現在審美的英俊男人。
長得漂亮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總是更容易博得人們的好感。他這么一笑,凌珠顏剛才還有些懊惱的心,一下子就釋懷了很多。
她之所以懊惱,是氣自己沒有原則。平白無故跟個陌生人握手,還互換了名字。要知道她不過是偶然來這里罷了,和這個人也許永遠都不會再見面。那又何必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給人家呢?
但當她看到段輕鋒友好的笑容時,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小心眼。就算只有一面之緣,只要對方心存善意,就沒什么可避諱的。
段輕鋒早就練就了一雙識人的利眼,幾乎一眼就看出了凌珠顏的心理變化。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老人家,問道:“是來探望奶奶嗎?”
“不,不是?!绷柚轭伣忉尩?,“是陪朋友來探望奶奶。你呢,來看朋友?”
當時段輕鋒穿著一身休閑裝,下身是深色牛仔褲,上身一件相同色系的襯衣,外面就套了件羊絨背心,顯得有些單薄。在這樣的時節,穿這么少坐在露天,一般人都受不了,不過對段輕鋒來說,似乎還穿得有點多了。太陽照在身上的時候,他只覺得熱得想出汗。
他這一身打扮,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住在這里來,還是來探病的。這里畢竟不是綜合性大醫院,作為一個療養院,病人們很少穿病號服,一般都是穿自己帶來的衣服,既自在選擇又多。
段輕鋒掃了眼自己的衣服,說道:“不,我住這里?!?br/>
對于他的回答,凌珠顏顯然有些吃驚。因為從外表上來看,面前的這個男人實在不像是住在這里的。他的臉色比一般人都要健康得多,精神也不錯,不像是個常年需要休養的病人。跟身邊朋友的奶奶相比,段輕鋒真可以算得上是精力充沛了。
一想到這里,凌珠顏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這時候的段輕鋒,卻已經把目光移開了。他似乎在看不遠處的某個地方,看得還有些出神,微微瞇起眼睛里滿是銳利的神色,甚至連眉頭都有細微的褶皺。
他這樣的表情實在有些令人好奇,凌珠顏不由自主地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一片的花園很大,很多病人都在這里曬太陽或是散步。凌珠顏透過幾個病人和家屬的身影,目光一下子落到了不遠處某棵大樹那里。
那棵大樹的背陰下,正站著兩個男人。兩人身形差不多高,年紀也相仿,不同的是,一個身型寬厚一點,一個則單薄一些。那個單薄的看上去面色不太好,偶爾轉過身有陽光照在側臉上的時候,就讓人覺得他皮膚顯得有些蒼白。不過從五官上來看,這個男人長得倒是頗為好看,有一種中性之美的存在。
凌珠顏一看到這兩個男人,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倒不是因為兩個男人站在那里風景獨好,而是因為其中的一個,她居然認識。
那個身形略微寬厚點的男人,正是最近跟她打得火熱的相親對象賀家棟。在他們兩人的心里,如果不出現什么意外的話,大約以后結婚就是跟對方了。賀家棟這個人,在富二代中算起來是很不錯了,沒什么不良嗜好,也沒有狐朋狗友,為人愛干凈脾氣又好,無論從哪一點看,都是做丈夫的不二人選。
他們兩人之間雖然談不上有多熱烈的感情,但就凌珠顏來看,自己并不討厭賀家棟。沒有濃烈的愛意,也沒有強烈的厭惡情緒。這樣的人結婚正合適,以后可以細水長流地過日子。在婚姻這方面,凌珠顏從來沒有幻想過要找一個多愛自己或是自己多愛的男人,轟轟烈烈生死不渝的愛情,只存在于小說中。
能找個像賀家棟這樣的男人,她已經很滿足了。
但現在,她卻有些懷疑起來了。今天的賀家棟,看上去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不是說他穿著打扮上有什么不同,而是整個人的狀態,就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他,從容優雅自信,一派紳士風度,從來都是自信而沉穩的。但今天在面對另一個男人的時候,他看上去卻有些慌亂。
他們兩個似乎是在爭執些什么,說話的時候還在那里拉拉扯扯。那個單薄的男人顯然是在發脾氣,甩掉賀家棟的手就要走。賀家棟卻一把扯住了他,顯然并不愿意放他走。
這樣的一幅畫面,看中凌珠顏的眼里,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好像沒什么不對勁兒的,但自己的心卻依然受到了強烈的震動。
這樣的賀家棟,是從來不曾在她面前出現過的。一個人有另外一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一面竟然從來不為人所知。
凌珠顏就這么默默地看著,甚至忘了下一步應該怎么辦。直到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一個深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那兩個男人……”
這聲音嚇了凌珠顏一跳,她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發現段輕鋒正在望著自己,眼神里似乎有著探詢的意味。
凌珠顏一下子就有些慌了,像是做錯事情被人發現一般。她在想,如果段輕鋒問起來,她要怎么說。她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沒有義務向這個人交代什么。
就在她慌亂掩飾情緒的時候,賀家棟已經帶著那個男人離開了。凌珠顏的朋友也終于打完了電話,走回到了她們身邊。她一看到一同坐在長椅上的段輕鋒,就不由愣了一下,本能地開口問:“珠顏,這是你朋友嗎?”問這話的時候,她的眼里已經綻放出了光彩。
凌珠顏被問得語塞,一時不知要怎么介紹段輕鋒。沒想到對方卻突然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拉著她的手腕就往病房走去。他走得是如此匆忙,以至于凌珠顏都來不及驚呼一聲。
那個朋友和她的奶奶,就這么默默地看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帶走了凌珠顏。
他們兩人一路往前,直接拐進了病房大樓。段輕鋒熟門熟路地按了電梯,上了七樓,果斷而嚴肅地將凌珠顏帶到了一間病房前。
病房的門虛掩著,只露出一要縫。段輕鋒相當不客氣地推開了房門,砰地一聲房門撞在墻上的聲音,把屋子里的兩個男人同時嚇了一跳。
只是他們兩人的驚嚇,加起來都不如另一個人大。凌珠顏茫然地站在病房門口,目瞪口呆地欣賞著兩個男人摟在一起擁吻的畫面。
這比她人生中看到的任何一個場面,都來得香艷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