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間,凌珠顏的腦子其實是空白的。思維神經好像被人攔腰斬斷了,眼神接收到的信息被傳遞到了大腦,卻只停留在了表層,沒有傳遞到身體的四肢,以至于她什么也做不了,整個人就像是石化了的雕塑一般。
她眼里看到的,是一幅充滿情/色意味的畫面。兩個男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一個身體靠在墻壁上,另一個則把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兩具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只隔著兩層薄薄的襯衣布料。
凌珠顏的目光一路往下,最終停在了兩個男人下半身的某個關鍵部位。雖然身處她的位置看不太清楚,雖然她還是個不經人事的年輕女子。但那里微微鼓起的畫面,還是讓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這一切足以說明,這兩人之間是什么樣的關系,他們對于彼此有多么難舍難分。即便是在醫院這種非私人的環境里,也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對方。
凌珠顏的腦子“嗡”地一下就大了,面紅耳赤地呆在原地,完全沒有了思考的能力。那一刻,她感到了深深的難堪。不是因為被人欺騙,而是因為撞破了別人的好事,而且還是和另外一個剛剛才認識的男人。
這是多么詭異的一幕,當時在場的四個人中,除了段輕鋒一臉淡定死人也不管的模樣,其他三個人全都尷尬到了極點。
那兩人被撞破□□后愣了大約有兩秒,然后同時向后退去,迅速分開了。賀家棟顯然是這些人里情況最糟糕的一個,一方面是他真心喜歡的同性男朋友,另一方面則是他準備騙回家當老婆給父母撐門面的女朋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兩人有一天會碰上面。他今天之所以不跟凌珠顏約會,就是因為要來看望這個生病療養的小男朋友。他們兩人最近為了他相親的事情鬧了好幾回別扭了,賀家棟為了讓對方安心,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過二人世界。
打死他也想不到,在醫院病房里接個吻,居然也能讓人撞破。他原本打算的一個老婆一個愛人的完美生活模式,就這么被硬生生地打破了。
凌珠顏站在那里足足愣了有兩分鐘,然后才猛得反應過來。當她清醒的那一刻,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拔腿就跑。她實在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無論是自尊心也好,羞恥心也罷,都逼得她不得不走。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賀家棟臉上的表情,就這么轉頭跑掉了。鞋跟在醫院走廊里嗒嗒嗒地響著,顯示出主人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慌張。
段輕鋒站在病房門口,從容地打量了屋子里的人兩眼,然后也轉身走掉了。所不同的是,他走得相當悠閑,不急不徐,仿佛一點兒也不擔心凌珠顏會就此不見似的。
他們都走了之后,屋子里的兩人還尷尬地站了一會兒。過了片刻后,賀家棟忍不住摸摸鼻子嘆了口氣,隨即又苦笑了起來。他轉頭沖那男人一聳肩:“好了,這下如你的意了。我這個婚,是鐵定結不成了。”
那人滿不在乎地冷笑兩聲:“哼,這是你活該。誰讓你整天圍著她屁股后頭轉,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了,被她發現了吧。”
“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勸我去找個女人結婚的,結果我真的找了,你又不高興。你說,你這又是何苦?”
那小男人聽到這話,不由臉一紅,又有些扭捏起來:“本來是想讓你成家的,好給你父母一個交代。可是,可是一想到你要跟那個女人整天在一起,我又不高興了。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怎么就去跟個女人吃醋呢。”
賀家棟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頭疼得揉著眉眼。看起來,這次又要費點唇舌解釋一通了,搞不好還得吃幾記大小姐的耳光。沒辦法,就算真的要挨打也得受著,畢竟是他騙婚在前,讓人罵幾句烏龜王八蛋之類的,也是不稀奇的。
凌珠顏這會兒心里倒是一點打人罵人的心思都沒有。她一路快跑著離開了醫院大樓,轉眼間就跑進了花園里。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景象,她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去哪里。
她剛剛是被人給帶走的,她的朋友估計還在哪里等著她,好帶她回市區。可是她現在要怎么去見朋友呢,該如何解釋這復雜而狗血的一幕呢。現在的她,真想找個地方清靜一下,什么也不想見。
凌珠顏在花園里漫無目的地走著,朋友期間打了個電話過來,她也想不好要怎么說,猶豫了半天也沒接起來。過了大約五分鐘,朋友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她拿著叮當亂響的手機,始終沒勇氣去按那個接聽鍵。
段輕鋒就在這個時候,像幽靈一樣地閃了出來。他掃了眼亮眼的屏幕,淡淡說了句:“接了吧,告訴你朋友,晚上你有約,不能陪她了。”
凌珠顏覺得,那種被人控制著手腳身體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覺又冒上了心頭。她甚至來不及細想,就果斷地按下了接聽鍵,然后照著段輕鋒剛才的說辭,跟朋友解釋了一番,然后掛斷了電話。
這一切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前后不過也就一兩分鐘的事情。凌珠顏掛了電話之后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沉默了半晌后,才驚奇地抬起頭來,一臉見鬼似的盯著段輕鋒。
她剛才到底做了什么,她居然回絕了她的朋友,然后一個人待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郊區,想不好要怎么回家去。看起來,她今天是得自己打車回去了,也不知道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有沒有出租車。
一想到這里,她不禁有些惱火。她終于開始回過神來,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男人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從遇到他開始的。如果不是他用眼光提醒自己,她就不會看到賀家棟和個男人在大樹下。如果不是他強行帶自己去病房,又怎么會看到那么香艷的一幕。現在,又是這個人,居然攛掇自己打發走了朋友。
這個人到底是什么家伙,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凌珠顏突然覺得一股莫名的危險感,本能地就往后縮了縮。剛才她沒發現,這會兒才突然看清段輕鋒的長相。這個男人,遠沒有想像中的那般溫和。他的尖銳和鋒芒是很內斂的,初見面時大約不覺得,但看久了就會發現那隱藏在眉眼間的氣勢。
這樣的一個男人,和賀家棟或是自己哥哥那樣的白面書生不同。凌珠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轉身又要跑。
可惜,段輕鋒不是賀家棟,不會由著她在自己面前跑掉。他直接伸出手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給拉了回來。
這下子,凌珠顏可有點急了。雖然這時陽光尚好天色還好,身邊人來人往不少人,不用擔心這男人來硬的。但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從心理上來說就有一種極大的壓迫感,令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聲。
段輕鋒怕嚇著對方,收斂了一點神情,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剛剛我太急了,沒考慮到你的感受。這樣吧,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賠罪?”
段輕鋒說話的時候用的是商量的口氣,但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跟人商量的。沒辦法,他平時命令人成習慣了,雖然極力克制,一個不小心本性還是露出來了。凌珠顏人雖然單純善良,但基本的自我防犯還是有的,當下就連連搖頭表示拒絕:“不用了,我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她一面說,一面大力地掙扎。按照他們兩人的力量對比,凌珠顏是約計掙脫不了的。但段輕鋒不想為難她,打算放長線吊大魚,所以當下也沒太用力,稍微博弈了一下就放開了她。
凌珠顏一掙脫他的鉗制,就撒丫子狂奔,仿佛身后有兇惡的大狗在追她似的。她平生很少跑得這么快,但這一次真是豁出去了。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人不愉快的地方,永遠都不要再來了。
段輕鋒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樣子,臉上不由就露出了笑容。他目送著凌珠顏離去,然后沖像鬼影子一樣貼過來的小高道:“我長得很兇惡嗎,看起來像是要吃人嗎?怎么人家小姑娘一見到我,就嚇得逃走了呢?”
小高聽到這個問題,頓時滿臉黑線。他心想就您這樣的,十個姑娘有十個得被嚇跑,要是知道您這些年來殺人的記錄,估計會有一半直接犯心臟病。但心里這么想,他嘴上卻不能這么說,只能盡量委婉道:“凌小姐比較害羞,你們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要給她一點時間適應的。”
“是嗎?”段輕鋒回頭掃了小高一眼,一臉莫測高深的表情,“是啊,確實需要適應一下。不過,我是不會由著別人,無止境地慢慢適應的。該來的總要來,倒不如早點接受的好。”
小高一聽這話,不由就替凌珠顏捏了把冷汗,然后又轉移話題道:“您怎么想到來這么一出的,您知道那個賀家棟準備騙婚?”
“關于她的事情,我以后都會知道的。這個賀家棟,成天跟個男人不清不楚。這樣的男人,還是早早踢出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