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輕鋒離開家后,凌珠顏就過起了一個人的生活。她原本也就跟公司請了兩個禮拜的婚假,此刻既然丈夫不在身邊,她也懶得在家里待著,索性消了假回公司上班。
現如今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她跟段家大少爺結婚的事情,頓時都對她殷勤了起來。原先凌珠顏進公司的時候相當低調,連她們家是做生意的這種事情,也從來沒有跟朋友提起過。她平時既不愛好買奢侈品,也不喜歡去娛樂場所消費。也就是穿著打扮上面略顯高級一點。在人人爭奇斗艷的北京職場上,顯得并不出挑兒。
人人都當她只是從小康家庭出來的普通女生罷了,一直到有同事參加完她的婚禮,參觀了她們家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盤上住的豪華大別墅,大家才知道,這位千金小姐平時一直不顯山不露水。
公司里好幾個跟凌珠顏年齡相當的未婚小伙子都懊悔不已,直呼當初沒有積極一點。要是把凌珠顏拿下,光靠她那些陪嫁,都可以舒舒服服地過一輩子了。
不過這種話現在說已經遲了。幾天不見,凌珠顏已經成功晉升為美麗少婦,手指上光燦燦的戒指說明了一切。那些男人就算再眼饞她的家產,也不敢再對她出手。畢竟她現在的老公是拿槍的,得罪了就不是挨打那么簡單了,送命都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怎么說,大家對凌珠顏的態度都比以前和氣了許多。連帶著她的頂頭上司,那個以前時不時就喜歡找她麻煩的龜毛的中年女上司,見到她的時候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還在那里假惺惺地客氣:“哎呀小凌,你怎么婚假都沒休完就回來了。要是公司里人人都像你這么愛崗敬業,我這頭啊也可以少疼幾天了?!?br/>
凌珠顏有點接受不了她態度上如此大規劃的轉變,一時只能尷尬地站在那里干笑。女上司對自己的肉麻表演一點兒也沒有不適應,非但沒有收斂,還愈發親密起來。她拉著凌珠顏談了老半天工作上的事情,最后交給她一個新接到的任務。
凌珠顏在公司里隸屬于公關部,主要負責接一些大型的項目做公關安排。這個工作看起來光鮮亮麗,整日里出入各大高級酒店會所做場地安排布置,實際上工作起來卻是相當煩瑣。當一個工程交到你手中后,接下來事無巨細就全是你的活兒。大到場地選擇人事安排,小到訂餐送花卡片印刷,什么事情都要顧上。
凌珠顏進公司幾年,雖然干得不算特別出彩,但她有女性特有的細心和耐心,事情交到她手里,總是讓人特別放心。所以女上司盡管并不怎么喜歡她,在工作上倒也不曾虧待過她。
凌珠顏這次接了這么個在五星級酒店開宴會的項目之后,整個人就忙碌了起來。當然她并不是最大的負責人,只是承接了其中一個項目,專門負責宴會現場布置和食物安排。這對凌珠顏來說并不麻煩,更何況還有一個團隊的人與她通力合作,工作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凌珠顏收到任務后,就開始馬不停蹄得操作起來。最初的兩三天,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沒想到到了第四天大清早,她手下的小楊一早就來找她,說是他們定出的設計文案被主辦方給退了回來。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凌珠顏的預料,她做這一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遞出去的方案能不能通過,她心里多少有點數。更何況這個項目在她接手之前,大家已經做了一些前期工作,當時跟對方溝通的時候,情況一直很順利,從來沒有聽到反對的聲音。
要么什么都不說,要么直接就打了回來。凌珠顏對這一情況很是不解。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著小許,微微皺眉道:“對方怎么說的,有說原因嗎?”
“沒有,就說不喜歡這個方案,要全部推翻重來。”
“他們不知道時間很緊張嗎?如果只是局部修改的話應該來得及,但要我們重新做,時間就太緊張了。你有跟他們解釋這一點嗎?”
小楊一臉的哭相,顯然也是相當郁悶:“我解釋了,嘴皮子都說干了。客戶方的那個徐總一向很好說話的,之前跟他溝通的時候什么都說好。結果到最后定方案了,他居然翻臉不認了。說是他們的老板不滿意不喜歡,一定要讓換。真不知道那個老板是個什么人,眼光這么奇怪。我們的會場布置一向是很精致的,就算在細節上有些不滿意,也沒理由全盤否定的。”
這種情況確實不多見。凌珠顏工作幾年來,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事情。要知道主辦方這么做,固然是令他們公司手忙腳亂,但也是在給自己找麻煩。重新設計會場布置方案,耗時又耗力,萬一趕不上最后的截止日期,主辦方就會有大麻煩。
明知道會有麻煩還要這么做。凌珠顏不由對這個幕后老板,產生了一點興趣。她轉著手中的筆想了想,對小楊道:“這樣吧,你給我約一下他們的徐總,我親自跟他談一談,看具體問題出在哪里?!?br/>
“他會說嗎?我覺得他變得好奇怪,剛剛在電話里,無論我怎么問,他都不肯說具體原因,只說要我們抓緊時間趕緊再設計一個出來,好像在故意耍我們似的?!?br/>
“如果他真的要耍我們,那我們更應該搞清楚他這么做的目的了?;蛟S他正等著我們上門找他呢,既然如此,自然是要試一試的。”
凌珠顏的推測沒有錯,客戶方的徐總似乎真的是在等她上動上門。小楊這邊一打電話約吃飯,電話那頭立馬就同意了,時間定得還挺緊,約了當天晚上在某酒店一起吃晚飯。
凌珠顏也不管對方在搞什么花樣,到了約定的時間就去了酒店,連衣服都沒換一身。那身剪裁合體的套裝穿在她身上,倒是襯得她有幾分干練的意味,不再是平時那個單純冒傻氣的小妞了。
凌珠顏帶著一臉的自信,走進了對方預定好的包廂里。偌大的包廂里燈火通明,照得極亮,徐總正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見到凌珠顏后便客氣地站起身來迎接,把她迎到了桌邊落座。
凌珠顏擺出一張職業化的笑臉來,正在思慮著先說點客套話還是抓緊時間說重點,卻不料徐總突然站了起來,一臉緊張地接了個電話,然后就走到包廂門口,恭敬地把門打了開來。
隨著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凌珠顏一下子就明白了方案被打回的真正原因。她沒有站起身來迎接這個在徐總眼中看來極為重要的人物,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只是臉上的笑容里,已經帶了幾分哭笑不得。
等到徐總和服務生離開,包廂里只剩她和對方時,凌珠顏才忍不住開口道:“楚小姐,我真沒想到,你這個人還挺幼稚。就為了難為我,不惜浪費大把的時間,把自己的宴會扔在一邊。你這算什么,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
楚和妝容精致的臉上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神情:“哼,別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就算自損一千只殺一人,只要能殺得了這一人,我楚和就不會在乎?!?br/>
“你這個人,倒是也很固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說的大概就是你這樣的人吧。你跟段輕鋒應該是在差不多的環境里長大的,怎么他身上就沒有你這種不可一世的姿態呢?”
“凌珠顏,你拐著彎罵人的本事,倒也是越來越強了?!?br/>
“過獎過獎?!?br/>
“好了,你也別跟我耍嘴皮子,反正你說什么,我也不會聽的?!背吐冻鲆荒樀牟荒蜔S意地揮了揮手。
“那這個項目,你是不打算好好做了,就這么讓它荒廢著嗎?我知道你有錢,不過為了我弄黃這么一個項目,值得嗎?”
凌珠顏說得很對,楚和家確實很有錢。雖然不能跟段家相比,但在北京城里,楚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就憑楚昭和段輕鋒是好兄弟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楚家跟段家走得有多近。楚和雖然不像哥哥一樣去部隊升官發財,但她一樣有辦法撈錢。只有她父親的權勢還在,她隨便做什么生意,都不愁沒有錢賺。
像她現在開的這個公司,別看沒幾個人聽說過,實際上相當賺錢。油水豐厚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地從她手頭上過,別人比著賽著地往她這里塞好項目,為的自然不是從她這里賺錢,而是變相討好她的父親,以謀取更大的利益。
別說搞黃凌珠顏這一個項目,就是搞黃十個二十個,楚和也不在乎。所以在聽了凌珠顏的問題后,楚和臉上明顯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是啊,我就準備搞黃它了,又怎么樣呢?完不成項目你們公司自然有人會來找你麻煩,我何樂而不為呢?!?br/>
這下子,就輪到凌珠顏笑了:“楚小姐,你這個人還真是涉世不深,天真得有些可愛。是啊,這個項目做不好,我自然要挨罵,說不定還要丟飯碗。不過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對我來說,這個工作做還是不做,根本沒什么差別。我也不靠這點工資吃飯,如果我真的丟了工作,那就在家待著讓段輕鋒養我好了。反正他也養得起,也愿意養,到時候我還得謝謝你了,讓我有了明正言順當家庭主婦的借口?!?br/>
楚和捏著瓷杯的手因為氣憤而止不住地發抖,到最后她悠悠地吐出一番話來:“凌珠顏,你最好悠著點。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你以為段輕鋒真能對你一心一意,別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