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楚和的從中做梗,凌珠顏的這個項目做得相當不順手,甚至可以說是舉步維艱。但她并不在乎,反正現在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忙著巴結她,沒人敢給她臉色看。連大老板都想著要討好她,一個項目做得好不好對公司來說并不算什么。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楚和雖然是個有錢沒處花兒的敗家女,關鍵時刻還保持了最后的一點理智。盡管處處跟凌珠顏為難,她卻并沒有撤回這個項目,反倒還派了一個女助理過來幫凌珠顏的忙。
說是幫忙,實則就像是監督。楚和揪不到凌珠顏的小辮子,卻也不打算輕易放過她。所以在她身邊安插了一個眼線,時時刻刻監視著她,一有什么風吹草地不對勁兒的地方,她的助理就會向她匯報。
因為在楚和的心里,始終認定了凌珠顏就是當年的方亦可。而且她壓根兒不相信對方失憶這種破爛借口,哪怕凌珠顏表現得再自然,在她眼里也不過就是演戲。
她當年可是見識過這個女人的演技的,同時在兩個高智商的男人之間周旋,把他們騙得團團轉,為了她爭風吃醋。因為這個女人,哥哥甚至不惜和段輕鋒這個多年好友翻臉,據說私底下還打過幾次架。
如果有本事有心機的女人,偽裝成一個天真爛漫的人一點兒也不是個難事兒。楚和希望借這個機會徹底揭開她的真面目,把事實甩在段輕鋒面前,好讓他清醒一點,別再陷在感情的漩渦里給人當槍使。
凌珠顏跟楚和派來的女助理接觸了幾次,雖然明知道對方是來監視自己的,但卻意外的沒辦法討厭這個女人。
這個名叫葉姿的女人,給她的感覺非常特別。明明跟在楚和身邊,卻一點兒也不像她的主子那么強勢不講理。她是那種長得特別扎眼的女人,身材高挑氣質出眾,五官更是精致到挑不出一點兒毛病。就算是扔進美女如云的娛樂圈里,她的長相也絕對能夠吸引眾人的眼球。
這樣一個外貌條件如此出色的女人,卻去做楚和那個千金大小姐的助理。初一見到此人時,凌珠顏甚至在內心里替她惋惜了半天。
這個女人,絕對有資本成為某個高官的情婦,每日里錦衣玉食花天酒地,而不需要出來拋頭露面受委曲掙這么一份在北京只夠糊口的工資。在這個浮華的都市里,有的是像葉姿這樣長相出眾的女人,為了貪圖享樂出賣自己的身體,每天活得瀟灑愜意,人前人后飽受非議,卻并不妨礙她們花錢如流水,活得比誰都滋潤。
在金錢的誘惑下,像葉姿這樣堅持底線的女人,確實已經不多見了。正因為如此,凌珠顏從一開始就對她抱有一種好感,一種敬佩的感覺油然而生。
更何況這個葉姿也不難相處,非但不矯情,還非常隨和。她面對凌珠顏的時候,既不會卑躬屈膝地討好她,也不會趾高氣昂地命令她。兩個人在合作中更像是有默契的好搭檔,明明只認識了沒幾天,卻讓凌珠顏產生了一種這個人很熟悉的感覺。
而且葉姿是個相當聰明的人,對很多事情都有獨到的見解。楚和是個沒腦子的,憑著家里的關系才能把生意做起來。所以她身邊就需要一個真正有頭腦的人時刻指點她,以防她一時興起,犯錯誤走彎路。
葉姿正是充當了這種幕后軍師的職責,在關鍵的時刻能給楚和最精準的建議。正因為如此,雖然楚和是個眼睛長到頭頂上的敗家女,但對于葉姿卻一直很看重。
凌珠顏自己搞不定楚和,就對能搞定楚和的人相當感興趣。有時候她們工作的時候,楚和總想插進來找她的麻煩。神奇的是,每每葉姿出面,只消稍微勸上兩句,剛剛還盛氣凌人的楚和,一下子就會安靜下來。最多賞凌珠顏幾個白眼就會走人。
凌珠顏每次都是忍不住感慨:“你一定得教我幾招,怎么制住楚和這個爆竹脾氣。我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軟也不是硬也不行,她大小姐還真是什么也不吃。”
葉姿拿著杯熱茶坐在書桌前飛快地看著文件,連頭也沒抬就回道:“其實楚和這個人一點兒也不難哄。她想法單純,有點兒一根筋。只要找準了方法捏住她的軟肋,就什么都好辦了。說白了她就是小孩子脾氣,小孩子要怎么哄,她就可以怎么哄。”
“這一招只怕對我來說沒用。我跟她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是怎么也……”說到這里,凌珠顏突然住了嘴,不再往下說下去了。
葉姿便抬頭沖她笑笑:“你不想說不用勉強,不過我看得出來,楚和對你有點偏見。”
“確實是。她覺得我跟她以前的一個仇人長得很像,所以一直把我當成是假想敵。”
“怎么,那個人是不是搶過她的男朋友?”
“那倒沒有。”凌珠顏笑了起來,“楚和的品味,我想大部分人都不會喜歡的。”像她這樣的女人,交的男朋友一定是忠犬型的。能無條件地包容她的壞脾氣,做牛做馬任打任罵。方亦可是跟段輕鋒這種強勢的男人交往過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哈巴狗一樣的男人呢?
葉姿卻沒有追問下去,依舊埋頭做自己的事情。這也是她討人喜歡的一個方面,有點小八卦,讓人跟她能聊得起來,但又不會太八卦,不會揪著別人的隱私窮追猛打。
凌珠顏有時候看著她就會覺得奇怪,好像兩個人早就認識一樣,那種默契的程度,不像是新認識的朋友。她發現自己甚至有點依賴葉姿,覺得若是生活中有一個像她這樣的大姐姐,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她出嫁之前,其實沒什么說得來的朋友。跟父母關系不親密,哥哥呢,雖然對她很好,她卻不太敢跟他多接觸。至于朋友同事什么的,也很難完全交心。說起來真正能讓她坦露心聲的,也就段輕鋒一個了。
沒想到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葉姿,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她的生活。就像是老天爺特意為她安排的一個閨中好友似的。只是這個人不是別人,卻是她的死對頭楚和親手送來的。明知這只是巧合,但凌珠顏還是不得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段輕鋒不在家而引發的小小的失落,因為葉姿的出現,而顯得淡了許多。凌珠顏有了一種心理上的充實感覺,她甚至很想跟葉姿說點悄悄話,一些從來沒有跟別人談起過的悄悄話。
只是每次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對方畢竟認識不久,盡管談得來,但還沒到無話不說的地不。更何況凌珠顏對葉姿也是一無所知,對方似乎從來不談自己的事情,以至于兩人合作了快半個月,凌珠顏連她家里有幾口人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葉姿不是本地人,是個北漂一族,在北京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多,就像是大海里的一葉浮萍,不知飄到何處才會停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聽葉姿這么形容自己的時候,凌珠顏竟也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她雖然有家人有朋友甚至還有丈夫,但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窗外暗淡的月光,她竟也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她并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一粒細小的微塵,在塵世間飄飄蕩蕩,卻不知要飄去何處。
她覺得自己的根不在這個城市,但是在哪里,她卻又想不起來。
每當這個時候,凌珠顏就特別想念段輕鋒。特別是回到他們共同的家,那個充滿了童話色彩的溫暖的家,想起前一段時間兩個人在這里相依相偎的甜蜜情形。如今家里卻空蕩蕩的,只剩她一個人窩在沙發里,連走路都像是能聽到回音似的。
軍嫂的日子不好過。凌珠顏不由想起了這句話,以及結婚那天段輕鋒問她的那個問題:“嫁給我,就不能后悔了,你想好了沒?”
想好了是一回事情,真正做起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凌珠顏不由暗自嘲笑自己說大話,事到臨頭到底還是沒辦法完全釋懷。為了排解這種孤身在家的寂寞,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收拾家里。把結婚前搬過來的東西一一整理出來,把東西重新分門別類放好,又找出一堆沒用的東西來,收拾收拾準備扔掉。
她在房間里忙活了半天,無意間打開了一邊的床頭柜。這個柜子因為靠著段輕鋒睡覺的這一面,平時她從來沒有打開來過。那抽屜里東西也不多,除了一兩本小冊外,只有段輕鋒的手機安靜地躺在那里。
段輕鋒出去執行保密任務,是不能帶自己的通訊工具的。部隊里為他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是貼身穿的衣物。所以他走的時候,就沒把手機帶走。
這本是一樣再普通不過的東西,這個手機凌珠顏不止一次見段輕鋒用過,早就見怪不怪了。可是那一天,她的腦中卻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面。就是婚后第一次逛街回家,段輕鋒一個人坐在沙發里的情景。
當時他的手里就捏著這個手機,整個人安靜到不像話,和平日里的模樣很不一樣。這個畫面深深地印刻在了凌珠顏的腦海里,刺激得她想也沒想就拿起了那個手機,盯著黑色的屏幕一眨不眨地看著。
要不要看里面的內容?凌珠顏一時陷入了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