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寬想過坦白一切。</br> 把自己設計奪走蒼靈劍的事情說出來,總好過面對天刀門全體的怒火。</br> 畢竟秦宣是公認的魔頭,搶了魔頭的東西,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br> 但轉念一想,自己經營的關系,實際上并非鐵板一塊。</br> 一旦讓人知道,蒼靈劍就在蒼玄谷,很多平時稱兄道弟的人,都會想要來分一杯羹,到時候迫于壓力,只能共享蒼靈劍的奧秘。</br> 一方面是利益。</br> 另一方面是清白。</br> 慕容寬被逼迫到這個份上,總要有所舍棄!</br> 這時,一名心腹在慕容寬身邊,低聲道:“我建議死不承認,即便咱們把事情原委說出來,蕭卓爾也不見得會相信,因為王鳴那邊,咱們只能說他叛變了,但口說無憑,誰信呢,那可是通幽強者,而且您確實救過他的命,這層關系實在太親密了。</br> 相反,如果他們找不到蒼靈劍在咱這兒的證據,最后大抵也只能偃旗息鼓,畢竟蒼靈劍都不在這兒,咱甩鍋的意義在哪里?干壞事總得有個動機吧?”</br> 慕容寬覺得很有道理。</br> 據理力爭的話,反而容易越描越黑,看起來跟狡辯似的。</br> 只要不讓人知道蒼靈劍就在蒼玄谷,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br> 基于此。</br> 慕容寬不再猶豫:“蒼靈劍,不在我手里!!”</br> “那你在電話里猶豫什么?”蕭卓爾質問道。</br> “我只是被你的語氣給整懵了,你說咱倆關系那么好,你突然跟我發火,換誰都得懵吧?”慕容寬解釋道。</br> “……”</br> 蕭卓爾突然無言以對。</br> 慕容寬乘勝追擊:“我一生光明磊落,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以人格擔保,蒼靈劍并不在我手里,至于王鳴……我跟他很久沒聯系了,他為什么要向你潑臟水,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不定是被某些人利用了。”</br> 他言之鑿鑿,看起來十分坦蕩,很符合一貫正人君子的形象。</br> 既然敢這么說,當然是不怕露餡了。</br> 蒼靈劍被他藏在很隱秘的地方,不可能被搜查出來,而且慕容寬也知道,蒼靈劍和秦宣心意相通,早在出來之前,就用高階法器鎮壓住了。</br> 蒼靈劍再強,那也得有人使用它。</br> 光憑它本身就想飛出來?</br> 門兒都沒有!</br> “我相信慕容谷主!”</br> “我也相信。”</br> “這么多年了,慕容谷主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他怎么可能會……”</br> 咻——</br> 一道黑光從上空劃過。</br> 多年以后,這一刻都被無數人稱之為——有生之年,都難以忘懷的尷尬名場面。</br> 該怎么形容慕容寬的臉色?</br> 大概就像發現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突然發現那是父親的種,錯把弟弟當成娃,震驚、憤怒、難以接受……</br> 雖然只是打個比方,慕容寬并沒有這么慘,但此刻的反應,真就跟上面所述,一模一樣!!</br> 怎么就飛出來了?</br> 那法器曾經也鎮壓過天階上品神兵,怎么到了蒼靈劍這里,偏偏就不行了?</br> 眼睜睜看著蒼靈劍落在秦宣手中,慕容寬心態徹底崩了。</br> 這就是低估蒼靈劍的后果。</br> 蒼靈劍是迄今為止,當世神兵當中,靈性最強的存在,沒有之一!!</br> 一子錯,滿盤輸。</br> 如果剛才慕容寬說出實情,其實是有機會化干戈為玉帛的,畢竟他和蕭卓爾幾十年的情分,多少能起點作用。</br> 不能說一定解決問題,至少是有概率的。</br> 但現在,剛說了蒼靈劍不在,立刻就打臉了,后面不管慕容寬說的如何天花亂墜,都不可能被信任了!</br> “狗東西,蒼靈劍果然被你拿走了,真特娘的又當又立,自己拿著蒼靈劍悶聲發財,讓我天刀門替你擦屁股?”</br> 蕭卓爾已然處在暴走邊緣,一身氣息狂暴至極。</br> 慕容寬腦子里飛速運轉,還在試圖挽回局面。</br> 但關鍵時刻。</br> 秦宣假意要殺掉王鳴。</br> 王鳴突然大吼道:“慕容寬救我!!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過程中沒有半點紕漏,現在是你自己沒藏好蒼靈劍,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啊,快救我!!”</br> “……”</br> 慕容寬徹底麻了。</br> 不用再絞盡腦汁的想辦法了,王鳴這番話,在恰到好處的時間節點,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慕容寬完全推向深淵。</br> “干!!”</br> 蕭卓爾理智終于被吞噬了,一聲令下,天刀門全體強者發了瘋一般,朝著前方撲殺而去。</br> “蠢東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不自知,活該被人當槍使,你不念情誼,老子也不慣著你了!”</br> 慕容寬也失控了。</br> 雙方大戰一觸即發,場面無比混亂。</br> 秦宣手持蒼靈劍,立于原地,波瀾不驚。</br> 事情的發展軌跡,完全在他的預設范圍之內,幾天來的各種努力,終于換來了這一刻的雙方大戰。</br> 通過無數旁觀者的表情,不難猜測,從此刻起,蒼玄谷的名聲必將一落千丈。</br> 搶走蒼靈劍,算不上什么特別大的事情。</br> 但甩鍋給同樣強大、且向來交好的正道勢力天刀門,這就讓人感到萬分惡心,小人嘴臉令人不齒。</br> “要不要先走,蒼靈劍在手,不安全。”呂迎新低聲道。</br> “不用。”</br> 秦宣擺擺手,淡淡的道:“短時間內沒人注意我,這兩方大戰,牽動的是大半個武道界的心,我現在走,反而會被有心人給盯上,而且事情還沒完,他們不會打太久,該來的人,應該很快就要到了……”</br> 不出秦宣所料。</br> 的確有很多勢力正在趕來的路上,都是些跟天刀門和蒼玄谷交好的勢力。</br> 想中立,拒絕站隊?</br> 那是不可能的。</br> 一旦有人選擇中立,會把天刀門和蒼玄谷一起得罪了,就算不到得罪的地步,以后肯定也會被邊緣化,再想抱大腿,那可就沒機會了。</br> 站隊完畢之后,這場大戰的規模,將會直線上升數倍。</br> 那么整盤棋就徹底活絡起來了,以參戰的勢力為中心點,向著四周輻射,到時候盤根錯節的人際關系,必定會因此而產生動蕩。</br> 這場大戰,足夠導致半個武道界的格局,就此改寫。</br> 那么秦宣也算是言出必踐,當初他曾經說過,要憑借這把蒼靈劍,把武道界攪得天翻地覆。</br> 現在,他已經快要做到了。</br> 畢竟所有事情透過表面看本質,都和蒼靈劍分不開關系,蒼靈劍就是軸心點,一切事物都圍繞著它在轉!</br> “等那些人來了,站隊后升級戰況,咱們就全身而退了?”呂迎新問道。</br> “差不多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大戰結束后,也該是我收取戰利品的時候了。”</br> 秦宣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場爭端,會帶走無數的生命,同時也會有很多傷員,廣陽山提前吸引了大量的知名醫師和煉藥師,他們在廣陽山,對傷員們翹首以盼。”</br> “!!!”</br> 呂迎新雙目圓睜,狠狠的震撼到了。</br> 所謂的正義之士,在這里打得你死我活,陽光底下潛藏著的骯臟,暴露無遺。</br> 而一貫被稱之為魔窟的廣陽山,卻搖身一變,成為傷員們挽救生命的天堂圣地!</br> “那不發財了?”呂迎新摩拳擦掌。</br> “不收錢,我倒貼!”秦宣哂然笑道。</br> 啪!</br> 呂迎新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再次被震撼到無以復加。</br> 秦宣這是要收買人心,一舉將廣陽山從黑暗深淵中拉扯出來,從此以后開啟擴張之路,直至稱霸武道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