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的空座,到底有沒有人?如果有,又會是誰呢?
閑暇時,春絮總會莫名地好奇著。那座位成了她心底的一塊磁石。
那一定是一個學習困難戶吧,老師對他多半是不抱希望的,隨他來或不來。也許不來反而是好事,畢竟不會破壞班級濃厚的學習氛圍的。也可能是一個生病的同學,那種患有慢性病的,身體不允許他來聽課,對于這類同學,能健康地活著已屬不易,何必還要苛責他學得怎么樣呢?
春絮憑著以往的認知,自己給著自己答案。
抬眼窗外,春褪殘紅。柳絮遺蹤何在?它們該是已將自己纖細的身軀融入了肥沃的香土,在孕育著新的生命了吧?倒是那柳葉,在春陽撫照中,豐盈了起來,像極了片片青翠欲滴的玉佩。濃密且無極軟的柳條千絲萬縷垂掛下來,兩只剪尾燕斜著穿掠飛過,自成一道景。忽而,一陣清風徐來,一低一昂的柳條瞬間亂如發絲,那凌亂美,美得撩人心動……
春絮一激靈:原來柳的美,是與風相關的!風推著柳條,柳條撥拉著風,才有了動態的美好。
“春風本自奇,楊柳最相宜”。風與柳的的絕配,記憶中,早在南梁蕭崗的《春日想上林詩》中就有了旖旎濃情的確認。
想著想著,春絮不禁紅了臉。那唇邊吹絮的畫面橫空出現在眼前,拂了還復來!
“柳絮因風起!我是肖鋒,不管你是柳還是絮,我就是那鋒(風)!”少年的話語亦在耳畔循環縈繞……
掙脫不了困擾的春絮,起了身,慢慢踱步向自己常去的校園西北角的柳叢。
一轉角,豐饒的柳叢便赫然于眼前。春絮忽然用力地眨眨眼,因為,因為柳叢下分明立著那傲慢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高挑的身姿,健碩的背影,松垮的書包,蓬松的黑發……春絮想轉身回班,可終究是慢了半拍。少年回眸,凌厲的眼神掃過來,讓春絮尷尬得進退兩難。
“沒有課?”
“自習課?!?br/>
“怎么出來了?”
“教室里太悶,出來透透氣。”
“哦?”
上揚的語氣,高挑的劍眉,似笑非笑的嘴角,剎那間讓春絮慌了神,這比□□裸地揭穿謊言更為讓人難堪。春絮拼命地低頭,想遮掩那又似紅云般的臉。拔腳想溜,可少年已大步到了跟前:
“慢,你頭上有臟物!”
春絮半信半疑,抬起頭,想舉手去摸??缮倌甑氖指欤鬟^她細柔的發絲,停滯了片刻,將一片柳葉呈現于她的眼前。她詫異,自己不是還沒到達柳叢么,何來的柳葉?可那柳葉卻又分明地躺在他的手心。她無語,他狡黠地笑。她慌亂地閃身到前邊的女廁,用涼水撲面,巴望著能用物理方法盡快帶走臉頰的沸燙與緋紅。
等她進班的時候,剛是下課。
講臺前熱鬧得很,圍著一群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好久沒見這般場景了,春絮暗喜:這樣應該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窘態了吧!
她輕悄悄地繞著從旁邊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當她一抬頭,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高挑得鶴立雞群的身影!少年被一群人圍著,眾星捧月般圍著。沈胖像個大熊似的摟著少年的雙肩,因為身高落差,正拼命地踮腳。
班長急不可耐地打探著消息:“肖兄,最近是不是又要舉行什么考試呀?”
文娛委員雪純也理了理本來就一絲不亂的發辮,湊了過去,俏皮道:“肖公子,多日不見了!”
少年笑而不答,目光越過眼前的一撥人,搜尋著……
春絮愕然的神色很快便進入了搜尋的區域。短暫的對視,春絮敗下陣來,慌忙低頭去佯裝作業,可偏偏手抖得厲害,筆骨碌一下掉落到地上,幸好,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肖公子身上。
當肖公子把書包“哐”的一聲丟在空座位上時,好生奇怪的,春絮的心竟一下子被填滿。
很快,春柳也將剛從沈胖那打探來的信息進行了分享。原來,肖鋒是肖鎮長的兒子,肖鋒媽媽是教育局分管教育的副局長,姨夫是本初中的教導主任,姑父是財政局局長,姑姑是人民醫院婦科主任……肖鋒天資聰穎,初二開始,便在家自學為主,碰上難點疑點,自會有名師上門講解,逢重大考試才會到學校來。
怪不得,怪不得肖鋒對自己的情況那么清楚。怪不得,怪不得班長會那樣問。春絮吸了口氣,缺見少識的她只見過漁網、蛛網,原來還有一種網,那叫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