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兒端坐高位之上,雖然年輕,但他面對底下眾多比他年長的臣子,并不慌張。</br> 他不緊不慢道,“即便我大梁乃天府之國,卻也不能夜郎自大!各族各國,都有其各自的優(yōu)缺點!”</br> “派出留學(xué)生,并非是覺得大梁不如別人,才要向外邦學(xué)習(xí)!而是讓這些有學(xué)識、有志向的年輕人,出去開闊眼界!”</br> “讓他們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固步自封!既領(lǐng)略外族外邦文化風(fēng)俗!也向外傳遞我大梁的理想!我大梁的文化!”</br> “母后在的時候,一直強調(diào),我大梁并非孤立在這世上的國都!任何一個邦國,再強、再弱,都不是完全孤立的!”</br> “大梁想要發(fā)展,想要進步,想要常青——就要把目光放長遠,胸懷放廣大!只盯著自己腳前的一點兒利益,勢必走不遠!”</br> 鈺兒那么年輕,但他卻鎮(zhèn)定而自信。</br> 那些反對派出艦隊,派出留學(xué)生的臣子,所提出,把大梁的“好處”拱手送外人的擔(dān)心。</br> 他能理解,但他對此嗤之以鼻。</br> 保守派的臣子,卻覺得,他們的皇帝太冒進,太年輕,人生閱歷少,經(jīng)驗少,很天真!</br> 溫錦覺得,鈺兒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br> 她在一旁聽得,都不住地點頭。</br> 當(dāng)年的清朝,自以為天府之國,地大物博,能夠自給自足,覺得外面都是野蠻人,所以閉關(guān)鎖國……但擋住其他國家發(fā)展了嗎?擋住列強來犯了嗎?</br> 長達百年的屈辱史,是每一個學(xué)過那段歷史的人,都無法忘記的教訓(xùn)。</br> 鈺兒如此年輕,便有這樣的遠見,溫錦為兒子感到驕傲!</br> 但保守派仗著人多,聲音大,年紀大,資歷老……更是胡攪蠻纏!</br> “皇上不趁著年輕娶妻生子,便是不孝!”</br> “一次出海,那么多艦船!那么多人才外流!是大梁莫大的損失!”</br> “派出艦隊,那是艦隊出海嗎?那是拉著國庫的銀子往海里扔呢!”</br> 溫錦在一旁聽不下去,她清了清嗓子,喝止這些大臣。</br> “皇上還年輕,本宮不著急!本宮還沒催婚,你們催什么催?!”</br> “太上皇剛登基的時候,你們就催著他充盈后宮!多生兒子!你們這些臣子是不是有病?”</br> “國家大事也沒見你們這么關(guān)心!天天關(guān)心皇帝生不生兒子?!”</br> 溫錦瘋狂輸出!</br> 她能眼睜睜看著這么多老不要臉的,欺負她兒子只長了一張嘴?!</br> 但她輸出了一陣子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丫的,他們聽不見她說話!</br> “我到底是在誰的夢里?”</br> “不對不對,這如果是夢,我生得那門子的氣?”</br> “這怕不是夢——是真事兒吧?”</br> 溫錦托著下巴,反復(fù)琢磨。她又大搖大擺地在每個朝臣、宮人、甚至鈺兒面前晃了一圈兒。</br> 為了引人注意——她甚至坐在龍椅扶手上!</br> “咳——”</br> 溫錦重重地咳了一聲。</br> 可以確定了,沒人看得見她!否則誰能允許她坐在龍椅扶手上?</br> 溫錦不經(jīng)意掃到了鈺兒面前的折子,折子上有日期。</br> “距離我上次見蕭昱辰,都過去一年了?!”溫錦愕然發(fā)現(xiàn)。</br> 她連忙側(cè)臉看了看鈺兒,“難怪覺得,鈺兒跟上次見面的時候,不太一樣了,原來不是錯覺!”</br> 溫錦深吸一口氣,態(tài)度也不由地更加鄭重起來。</br> “這時間差太大了!我覺得才一晃眼,這里便是一年過去了!”</br> “既然這不是夢境,是鈺兒正在經(jīng)歷的事,我豈能坐視不理?我得幫幫兒子!”</br> 君臣爭執(zhí)了一整個朝會,也沒爭出個結(jié)果來……這不是緊急的事兒,那些保守派是想拖著,拖到年輕的皇帝失去信心耐性,自己放棄。</br> 溫錦跟在保守派那一群臣子身后。</br> 他們走出大殿,往宮門口走去,邊走邊低聲議論著。</br> “李大人提出太后娘娘若是還在……這話太絕了!此話一出,皇上臉色都變了!”說話人豎起大拇指。</br> 李大人笑了笑,“皇上太年輕,他提的那些好處,都太過理想化!這么多真金白銀砸下去,換不來實際利益!豈不引起民怨嗎?”</br> 其他人連忙奉承李大人。</br> “既然太后娘娘,是皇上的軟肋。那下次,就繼續(xù)打著太后娘娘的旗號!”</br> “趕緊讓皇上多娶些美人兒進宮!有了美人兒,他就沒有這么多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了!”</br> “太年輕氣盛啊!年紀輕輕還想做多大事兒呢!”李大人不屑道。</br> 溫錦就在他們旁邊走著,把這話聽得一清二楚。</br> 她不由地愕然……她以前從來沒想過,原來朝中也有這么多臣子,是不服鈺兒的!</br> 他們看不慣他年輕氣盛,他們看不慣他做事,他們故意給他使絆子,戳他軟肋!</br> 有幾個人跟李大人分開。</br> 溫錦沒留意,反倒跟著這幾個臣子走了。</br> 她正想掉頭回去,去追李大人,卻聽這幾個臣子小聲道,“南方旱情,并沒有他們奏稟的那么嚴重!”</br> “李常他們幾個,希望朝廷多撥賑災(zāi)款,去治南方旱情!你們瞧著吧,到時候舉薦去治災(zāi)的,肯定是李常嫡系人馬!”</br> 呵!原來如此!</br> 一再強調(diào)派出艦隊,動了國庫銀子!</br> 一再強調(diào),南方旱情,正是用錢的時候!</br> 原來是想中飽私囊!這群蛀蟲!碩鼠!</br> “人心易變啊!”溫錦皺眉道,“我記得剛才那群官員里,還有當(dāng)年我親自舉薦上來的官員呢!”</br> “當(dāng)年他們剛直、正義、心系百姓……如今竟然也變節(jié)了。”</br> 溫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愕然發(fā)現(xiàn)……她沒有影子!</br> “呃……我現(xiàn)在算是孤魂野鬼嗎?”</br> 她又舉目看看明亮刺眼的陽光……</br> “就算是孤魂野鬼,看來我也是超級厲害的鬼,連陽光都不怕!”</br> 溫錦自嘲地笑笑,她現(xiàn)在這副形態(tài),可以幫鈺兒什么呢?</br> 幫他搜集證據(jù),扳倒李斯一伙兒蛀蟲?</br> 她怕是沒那么多時間啊!</br> 她不知自己能在這兒待多久,就要回到悔悟時空去!</br> “對了!悔悟時空!”溫錦眸子微凝,冷聲道,“這群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祿,受百姓敬畏,卻德不配位的人!才最應(yīng)該進入悔悟時空!”</br> “讓他們陷入自己的罪愆當(dāng)中!受良心的譴責(zé)鞭打!”</br> “呃……他們有‘良心’這東西嗎?”</br> “良心他們怕是沒有。即便有,也早已喂了狗。”</br> “但恐懼這東西,他們一定有!若是他們進入悔悟時空,一定會陷入深深的恐懼折磨之中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