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亮晶晶,透明的琥珀,安靜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br> 蕭昱辰的聲音,也漸漸消弭。</br> 溫錦從空間里閃身出來,便看見雷轟電閃之中,兩條龍的殘影。</br> 一黑,一金,只剩殘影,風一吹,連殘影都要散了。</br> “溫錦……不論你是凰女還是溫錦,我只知道,你就是你,是我愛的那女子!”</br> “為了你,我可以做一切!我知道你舍不得蕭昱辰!為挽救他,我可以把我自己獻祭!”</br> “不求于你長相廝守,只求你心里……曾經有過我的一席之地?!?lt;/br> 溫錦耳邊傳來顓頊的聲音。</br> 她渾身一麻,愕然朝那殘影撲去。</br> 但一陣風過,兩條龍的殘影,被吹散在夜色之中。</br> 溫錦身上,像是有電流劃過,一陣一陣的發麻。</br> 她屏住呼吸,四下看去。</br> “顓頊?”</br> “蕭昱辰?”</br> 回應她的,只有呼呼夜風。</br> 沒了……</br> 聲音沒了,殘影也沒了,人……也沒了。</br> 空蕩蕩的大殿,此時更顯得空曠。</br> 但是……剛剛顓頊不是說,為挽救蕭昱辰,他把自己獻祭了嗎?他救的蕭昱辰呢?救了個寂寞?</br> “蕭昱辰?蕭昱辰?!”</br> 溫錦找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殿內若是有老鼠洞,她恐怕連鼠洞都不會放過。</br> 然而,她只找到了一塊籃球那么大的琥珀。</br> 琥珀里封著一棵微型古樹。</br> 一看這琥珀,就知道,是顓頊的杰作。</br> 溫錦敲了敲琥珀,“在東湖的時候,我就感覺到青帝的氣息……也許那會兒,他還沒將青帝封進琥珀里?!?lt;/br> “后來,我摸著他的頭,也感覺不到青帝的氣息了……大概就是這琥珀隔絕了所有氣息吧?”</br> “青帝!青帝!醒醒!”</br> 溫錦一邊敲琥珀,一邊喊道。</br> 但琥珀里的古樹,被封得結結實實,紋絲不動。</br> 溫錦嘆口氣,回眸看著蕭昱辰消失的地方。</br> “如果你在就好了……你可以告訴我,我該怎么做?”溫錦扯著嘴角笑了笑,“或者,根本不必我動手,你直接就把一切都解決了。”</br> “蕭昱辰,如果你還在……就好了。”</br> 溫錦鼻子很酸,即便早有準備,然而此時此刻來臨,仍舊是那么痛苦,那么難以忍受。</br> 然而,就在此時,在蕭昱辰和顓頊消失的地方,忽然出現了點點光芒。</br> 溫錦不由瞪大了眼睛。</br> “蕭昱辰?是你嗎?”</br> 那點點金芒,像是一群飛舞的螢火蟲,輕盈,微弱,卻很靈動。</br> “這是什么?”溫錦又驚又喜又茫然的看著那些金芒,“我該怎么做?”</br> “天啟!青帝!蕭昱辰……告訴我,我該怎么做?”</br> 溫錦腦中飛快地閃過許多念頭。</br> 上學時學過的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學、解剖學、藥理學……全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br> 但沒有一個學科教過,這時候可以做什么?</br> 溫錦憑著本能和直覺,從空間里拿出一只大大的琉璃罐子。</br> 透亮的琉璃,有木頭塞子。</br> 她拔開木頭塞子,對著那一片點點星芒道,“倘若你是蕭昱辰……你自己進來吧?我不知道該如何……”</br> 她話都沒說完,那些星光,便乖乖進了瓶子。</br> 透亮的琉璃瓶里,此時美極了!</br> 點點星芒,聚在瓶子里,發出柔和又美好的光。</br> 溫錦心跳得很快,她既高興,又忐忑。</br> 這就是有顓頊獻祭,換來的結果嗎?</br> 這是蕭昱辰所留下的……魂魄嗎?</br> 然后呢?接下來她又該怎么做?</br> 溫錦毫無頭緒,她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大琥珀。</br> “振作一點,先想辦法把青帝弄出來!”溫錦敲敲硬邦邦的琥珀。</br> 她的手放在琥珀之上,“對了,這是顓頊留下的,顓頊還在的時候,乃是我的御獸,我豈不是可以用御獸之力……”</br> 溫錦想到這兒,便像上次讀取琥珀上存留的信息一般,將自己的氣息,與御獸留下的琥珀,融合在一起。</br> 她腦海里,忽然出現一幀幀的畫面。</br> 像是剪輯了百世里所有的唯美鏡頭……這一幀幀的畫面,都是她與顓頊,相逢,相知,相伴……</br> 這是他留下的記憶。</br> “你想用這種方式,讓我記住你嗎?”溫錦喃喃自語。</br> “停下來,我不想看了……”</br> 溫錦咕噥道。</br> 但她腦海里的畫面,并沒有停止。一幀幀的畫仍舊以不快不慢地節奏,劃過她的腦海。</br> 像是有一個技藝高超的攝影師,全心全意的記錄著每一個或笑、或嗔、或歡喜、或別離的鏡頭。</br> 溫錦漸漸被代入到那唯美美好的畫面之中。</br> 當畫面停下,她倏兒睜開眼睛,只覺得手掌心發熱。</br> 也不知是她手掌心的熱度,還是那琥珀的熱度……</br> 她覺得自己臉上癢癢的,眼睛酸酸漲漲,胸口悶悶的……</br> 她抬手一抹,臉上竟是濕漉漉的,她哭了?為誰?</br> 溫錦不愿深想,也沒時間深想。</br> 因為她手掌摸著的琥珀,發出“咔嚓嚓”的碎裂聲。</br> 她驚愕地看著那透明清澈的琥珀。</br> “咔——”的一聲,琥珀完全碎裂開。</br> 就像被鑿碎的大冰塊,碎裂成一塊塊透明的冰晶。</br> “嗷……困死本尊了!”古樹哀嚎一聲,伸了伸懶腰,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br> 轉瞬之間,古樹恢復成青帝的模樣。</br> “人呢?顓頊和蕭昱辰呢?”青帝看著滿臉淚痕的溫錦,看著空蕩蕩的大殿。</br> “天劫來了?他們……沒了?”</br> 見溫錦不說話,青帝又問。</br> 溫錦點了點頭,“你早就知道?”</br> “知道什么?”青帝可能被封得太久了,所以反應有些遲鈍。</br> 溫錦看著他,“顓頊要獻祭的事?”</br> 青帝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得知此事,便要告訴你們!這小子為了隱瞞此事,就偷襲了本尊!”</br> “唉,還是叫他得逞了!這小子魔怔了!他陷入偏執之中!他魔怔了!”</br> 溫錦看著青帝,等他解釋。</br> 青帝卻定睛在那琉璃瓶子上。</br> “這是……”青帝瞪大眼睛,拿起地上的琉璃瓶,他眼睛越瞪越大,口中發出驚嘆之聲,“顓頊竟然做到了!他竟然真的在天劫之下,保存了蕭昱辰的一絲殘魂!”</br> “作為三皇之一,蕭昱辰只要還有一絲殘魂在這世上,他便有機會重生!瘋了……顓頊真是瘋了!”</br> 溫錦胸膛里,咚咚如擂鼓,鼓聲很快,她呼吸急促。</br> “青帝,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