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受人指點，臉上發燙，但她很快便調整心態。</br> 她坐在地上大哭，“你們這是動用私刑！這里是京都，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雖有錯，但如此小的孩子，她犯了什么罪，要受這樣重的處罰？”</br> 侍衛正欲上前抓她，把她塞進車廂里。</br> 白夫人卻掙扎著，把自己的衣襟都扯散了，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膚，以及里頭的紅肚兜。</br> 侍衛們眼睛如被燙了一般轉開。</br> 好在他們的隊伍里，也早已有了女子的身影。</br> 侍衛吩咐，叫他們的女隊友前來。</br> 此時，恰有溫錦身邊的女官前來。</br> 女官手里，還拿著白氏一家的罪狀。</br> 女官見她故意當眾耍無賴，不由冷笑，“放心，正是要送你們去衙門。既然你不服我家主上的判決，那就交由衙門重新審判。”</br> “白氏云云，目無尊上，辱罵公主，搶奪公主弓弩，未得手便惡言詛咒公主，言辭污穢不堪。”</br> “其雖年幼，但基本的禮義廉恥全無，其父母，教養不善之責重大。衙門自會給你們一個公斷。”</br> “帶走！”</br> 白氏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傻了。</br> 搶奪公主的東西，辱罵公主？這，這得是什么罪啊？</br> 她耳朵尖，聽見周圍的下人小聲嘀咕，“怕是要誅九族吧？”</br> “當今圣上，鮮少用連坐制，但這一家子壞種……哥哥對郡主用迷藥，妹妹辱罵公主，嘖……他們夫妻倆，肯定是跑不了了！”</br> 白氏被人從地上拽起來，當即腿一軟，差點兒坐回地上。</br> “老爺，這，這可……”</br> 白夫人向白千山看去。一抬眼，卻發現白千山正惡狠狠地盯著她。</br> “你滿意了？我叫你不要鬧，不要嘴碎多話！等著曉兒想辦法……你倒好！非要害死全家！”</br> 白千山被反綁了手，但腳還能動彈。</br> 他氣急敗壞，白夫人被推著路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腳踹了白夫人一腳。</br> 侍衛正欲制止。</br> 哪曾想，白夫人也不甘示弱，她撲到白千山跟前，又踢又咬。</br> 押解她的女侍衛，不知是故意，還是失手，竟把綁著她的繩子弄散了。</br> 這么多人在這兒看著，白夫人不會功夫，她跑是跑不了的。</br> 但繩子散了的她，雙手得了自由，她立即對著白千山抓撓過去……</br> 周圍仆役侍衛，揣著手看熱鬧，白夫人不知積壓了多久的不滿，趁著白千山被綁著的機會，全都發泄出來！</br> 白千山被她抓了一臉的血道子，耳朵還被她咬流血了！</br> “蠢婦！你這蠢婦！”</br> “你們快拉住她呀！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她發瘋？”</br> 白千山沖周圍的侍衛喊道。</br> 侍衛們慢吞吞地上前，看似要伸手阻攔，卻放了很多空子給夫妻倆繼續打。</br> 白千山看出來，周圍的侍衛等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br> 反正他們都是要被投入大牢的人了，哪怕打出腦漿，也不是什么大事兒！</br> 還能白看一場熱鬧！</br> “你不嫌丟人嗎？這么多人看著！看我們跟耍猴兒似的！”白千山咬牙切齒地對白夫人道。</br> 白夫人氣哼一聲，“老娘當初也是村里一枝花！就因為跟了你！跟了你個山匪！你說讓我做壓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你這騙子！”</br> “嗚嗚嗚，我若當年不聽信你，嫁給村頭兒大柱哥，我也不會被投入大牢，不被會砍頭了！”</br> 白夫人哭訴著后悔。</br> 白千山要臉，眼見周圍人指指點點，竊笑不已，他臉上熱得跟火燒一般。</br> 太丟臉了！太他娘丟臉了！</br> “你住口！”</br> “我不！”白夫人又抓又咬，“我恨你！我嫁錯了人！你毀了我這一輩子！”</br> 白千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br> 他催促著侍衛，“不是要押入大牢？快點快點！不趕緊押去大牢，還在這兒磨蹭什么？！”</br> 昨天跟他賭博那幾個下人，也在一旁說笑，指指點點……</br> 白千山這輩子都沒這么丟臉過。</br> 白夫人后悔？他更后悔！</br> 他甚至想……如果當初他聽了白曉的話，趁著大梁局勢好，國泰民安，洗手不干……去找個正經營生……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br> 如果他不迷戀“大當家”的威風，好好教養兒女，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禍事？</br> 白千山和白夫人終于被拉開，各自綁上，塞了嘴，填入車中。</br> 郡主府這么多侍衛，對付這一家三口，還是輕輕松松的。</br> 可見剛才，他們“控制不住”夫妻倆發瘋，是故意看熱鬧的意思。</br> 白云云倒是不用五花大綁。</br> 這小姑娘雖然兇悍，但畢竟年紀小。</br> 他們只用布條，把她的手反綁在身后。</br> 白云云剛才看父母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完全嚇傻了……她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br> 直到她被推上車，她才哇地一聲哭出來。</br> “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不要被砍頭，我不要進大牢……我去勞動！我去改造！嗚嗚嗚……”</br> 一家三口，被送入大牢。</br> 郡主府的管家，格外照顧白曉，讓他提前到二門處，避免了他親眼看著自家人被綁的丑態。</br> 但下人們的嘴，十分快活。</br> 這等熱鬧的丑事，傳得也更快。</br> 白曉很快聽說，他妹妹如何大放厥詞，他爹娘如何當眾撕打，他娘甚至還咬人……</br> 跟白曉有幾分交情的一個馬夫道，“你家人都等著你求情，等會兒主子來了，你趁主子心情好的時候，再好好說情！”</br> 白曉卻面色平靜，無動于衷。</br> “你不會要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吧？”馬夫驚訝道。</br> 白曉淡淡看了那馬夫一眼，“我早就勸過他們，為非作歹，遲早死路一條。可他們不聽勸，自己選擇了這條作死的路，非要一條道兒走到黑！”</br> “我的出身，我不能決定，但我人生的路，我可以自己選擇。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若求情，既是高看了自己，也是小看了主子！”</br> “我對主子有什么功勞？我有什么臉面求情？我的情面，比律法還大嗎？”</br> 馬夫被說得目瞪口呆，良久，才暗嘆一句，“讀過幾年書的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啊！”</br> 溫錦領著玥兒出來的時候，恰聽見白曉這一番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