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兒輕輕拽了拽母親的手,“他跟白家其他人,不一樣!”</br> 溫錦嗯了一聲,“所以,我們送他去新村,給他重新生活的機會。”</br> 白曉看見主子們來了,連忙躬身退到一旁。</br> 他當(dāng)真一言不發(fā),既不詢問,更不求情。</br> “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你這樣,也太冷血,太無情了吧?”馬夫見主子們已經(jīng)上了馬車,不由小聲跟白曉說。</br> 白曉垂眸,“什么叫有情呢?主子對我有大恩,一再救我命,在我家人慫恿我做壞事之后,主子還對我小懲大誡,給我改過的機會……”</br> “我卻還為我那多行不義的父母求情,浪費主子恩情,傷主子的心,便是有情有義嗎?”</br> “我顧念跟我有血脈關(guān)系的父母,不管他們是善是惡,卻傷害跟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單純勸我改邪歸正的主子,便是不冷血嗎?”</br> 馬夫聞言,驚訝得目瞪口呆。</br> 溫錦母女倆,耳力敏銳,雖坐在馬車上,卻也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br> 母女倆對視一眼,微微點頭。</br> “白曉,上這輛車。”女官在后頭招呼,讓白曉上了最后面一輛馬車。</br> 白曉已經(jīng)乘車離去,馬夫還在原地,費解地抓著腦袋……</br>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為啥若是放在我身上,我就做不到呢?”馬夫嘀咕著,目送一行馬車離去。</br> 白千山一家三口,被送進衙門大牢以后,負責(zé)此案的京兆府尹立即去求助韓太傅。</br> 府尹愁眉苦臉,“聽說這一家人當(dāng)初是被皇上特赦過的……如今又被郡主府送了過來,究竟要如何處置這一家人,還求韓太傅點撥下官啊?”</br> 韓獻聞言,眉頭輕蹙……郡主府把人送進大牢?</br> 那必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啊!</br> 太后此舉……又是何用意呢?她不要白曉了?</br> 皇上罷朝三日,親自捉匪,親自給白曉安排了一個過得去的身份……看來太后娘娘并不滿意啊?</br> 韓獻輕咳一聲,“此案先壓一壓,待韓某去請示一番。”</br> 府尹連忙拱手,“多謝多謝!有勞太傅!”</br> 韓獻約了周凌風(fēng)一起去面圣。</br> 韓獻將白曉的父母妹妹,被投入大牢的事情,稟告于皇上。</br> 卻見年輕的皇上,臉上并無意外之色。</br> “嗯,母后已經(jīng)告訴過朕了,是我們想差了……”鈺兒說著,看向韓獻和周凌風(fēng),“對了,你們可知,八苦十樂是怎么回事?”</br> 周凌風(fēng)和韓獻對視一眼,“八苦十樂,說法很多,最初出自佛家經(jīng)文。但世間亦有不同俗世說法,圣上怎么忽然問起這個?”</br> 鈺兒垂眸想了一陣子,“太傅和國師是否還記得,在天劫當(dāng)晚,母后說……她要通過考驗,換父皇重生回來?所以她不能答應(yīng)朕,一直留在京都?”</br> 韓獻和周凌風(fēng)對視一眼,“是有此事!”</br> “朕當(dāng)初以為,母后是傷心太過,才會有那樣的說法和想法……畢竟天劫,倘若無法度過,如何還能回來?”鈺兒道。</br> 韓周兩人,也是連連點頭。</br> 鈺兒道,“如今,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但母后并未離開京都,甚至還有了白曉之事……朕更以為,當(dāng)晚的說法,不過是母后心中大悲大痛之下,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br> “難道不是嗎?難道真有辦法,讓太上皇回來?”韓獻聞言一愣,不敢置信道。</br> 鈺兒深深點頭,“聽母后的意思,確實如此!母后說,她處理完白曉的事情,便回宮來,與朕細說這件事!”</br> 鈺兒的歡喜,溢于言表。</br> 他對父皇的思念,不比任何人少。</br> 雖然在朝堂,已經(jīng)能得心應(yīng)手,但他還是期待著父皇能夠在他身邊,指點他,引領(lǐng)他,幫助他。</br> 韓獻和周凌風(fēng)兩人,也驚訝地對視一眼。</br> “那真是太好了!”</br> “不知太后娘娘需要何等幫助?我等能為此事做些什么?”</br> 兩人表情熱切。</br> 鈺兒擺擺手,“許是用不到我們幫忙,否則母后不會不說的。她說了有考驗,許是我們不知道,便已經(jīng)在悄悄進行的考驗吧?”</br> “所以,白家人的懲處,就按娘娘交代的辦?”韓獻問道。</br> 鈺兒點頭,“當(dāng)然!母后獨自應(yīng)對著一件大事,朕能做的,就是無條件的相信母后,支持母后!”</br> 韓獻,周凌風(fēng)連忙躬身領(lǐng)命。</br> “哦,對了。白家人中,朕記得還有一個同明玥公主差不多年紀(jì)的小姑娘?”鈺兒表情溫柔。</br> 他愛屋及烏,想到自己的妹妹時,總會比平日里那個高高在上,年少老成的皇帝,多幾分溫柔。</br> “回皇上,是有這么個小姑娘,名叫白云云。”韓獻道。</br> 鈺兒點點頭,“白家其他人,交由衙門審斷,依法處置。這個白云云年紀(jì)還小……”</br> “啟稟皇上,”韓獻連忙進言,“臣看了郡主府提交的罪狀,這個白云云沖撞了明玥公主,惹怒了太后娘娘,才被一同送往衙門。”</br> 鈺兒聞言一愣,“沖撞玥兒?怎么回事?”</br> 韓獻連忙從袖子里拿出一張卷起來的紙。</br> 紙上謄抄了郡主府呈上的罪狀。</br> 宮人接過紙卷,轉(zhuǎn)呈鈺兒。</br> “言辭污穢,多有不敬之處,臣不敢轉(zhuǎn)述,所以謄抄紙上。”韓獻做事細心,他答應(yīng)府尹,進宮詢問皇上的意思時,便做了這一手準(zhǔn)備。</br> 蕭鈺一目十行,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之字。</br> “呵……”年輕的皇帝冷冷一笑,“這霸凌,都霸凌到玥兒頭上了?可見她在自己的地盤,該是何等的肆無忌憚!”</br> “有些人,還真是不配憐惜,年幼不是行惡的借口。山匪的出身,不是她的錯。既然她的父母不會教養(yǎng),就給她換個人、換個環(huán)境教養(yǎng)吧。”</br> 韓獻連忙躬身稱是,他已然知道該如何提點負責(zé)此案的府尹。</br> 與此同時,溫錦和玥兒,也已經(jīng)帶著白曉來到城南新村。</br> 馬車剛停下。白曉的表情就是一怔。</br> 他是跪在馬車?yán)锏模⒎菍φl行禮,而是臀腿帶傷,還坐不得。</br> 馬車停下時,他不著急起身,卻是猛地跪直了身子,側(cè)耳聽著什么。</br> 女官在外道,“白曉,到了,下車吧!”</br> 白曉表情有些愕然,他跪在那兒一動不動。</br> 女官等不及,猛地拉開車門,“白……”</br> “噓——”白曉低聲道,“你聽,我好像聽到他們的聲音了,就是當(dāng)初跟我一起離開山寨那些人!”</br> 女官笑著搖頭,“聽什么聽?你下來看看!”</br> 白曉微微一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