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干什么?你若不舒服,就趕緊回府去!”三皇子壓低了聲音訓斥。</br> 何挽云一哽,“不是……貴妃娘娘要趕我走。”</br> 三皇子呼吸一滯……這蠢婦不會是得罪了莊貴妃吧?</br> 他心驚地往前頭看了一眼,好在皇上正親昵地同莊貴妃說話,沒注意這邊。</br> “你惹了什么禍?怎么就得罪了莊貴妃?”</br> 三皇子壓低聲音道,“父皇從不參加此等宴席,今日為了給莊貴妃抬面子,親自領我們前來!這恩寵,你看不到?你還敢得罪……”</br> “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趕緊滾回府去!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賬!”</br> 何挽云還以為夫君會給她撐腰,沒想到他卻棄她如敝履。</br> 何挽云只覺得眾女子的目光,都在盯著她,奚落、嘲諷、恥笑……</br> 她捂著嘴,哭著跑走了。</br> 皇帝來,自然也把溫鈺帶來了。</br> 溫錦見到兒子,眼睛一亮……蕭昱辰沒騙她!</br> 溫錦被莊貴妃拉著,坐在她身邊。這里原本是心悅公主的位置。</br> 皇帝以及眾皇子的目光,都狐疑落在溫錦身上。</br> 這一道道鋒利的目光如寒劍,朝溫錦刺過來。她卻恍若未覺,全部的心思都在溫鈺身上。</br> 皇帝撒開手,溫鈺蹬蹬跑到溫錦身邊。</br> 他一下子撲入溫錦懷中,深吸一口氣。還是阿娘身上的味道好聞,“鈺兒好想阿娘啊。”</br> 這母子依偎的場景,真是羨煞旁人。</br> 更叫人羨慕的是皇帝看著小世子,眼中流露出的慈愛。</br> 除了蕭昱辰,其他皇子臉上都是酸溜溜的……同樣是父皇的兒孫,怎么就蕭昱辰的兒子那么得寵呢?</br> “怎不見心悅公主?”皇帝問莊貴妃。</br> 莊貴妃眼睛當即一紅,“今日多虧了錦兒!如若不然……”</br> 她話未說完,差點哭了。</br> 但莊貴妃情緒收放自如,當即忍住淚,挺直了身子,越發顯得端莊。</br> 這是什么場合?她能在這兒失態?剛剛流露出的脆弱,不過是給皇帝看的!</br> 點到為止即可,若真是哭出來,可憐是可憐了,也會丟了面子,讓皇帝輕看她。</br> 只有三皇子妃那傻女人,才會在這種場合里真哭。</br> “這是怎么了?”皇帝見自己心愛的女人泫然欲泣,又堪堪忍住,仍舊是大家風范,又心疼又驕傲。</br> “把心悅公主抱過來。”莊貴妃道。</br> 皇帝卻沒有錯過她剛才那句話,“你說,若不是錦兒……就如何?”</br> 被點了名兒的溫錦,立刻收獲了一眾更加鋒利的目光。</br> 錦兒?</br> 素來冷淡的莊貴妃,怎么會如此親昵的稱呼她?</br> 她什么時候這么會討人歡心了?</br> 就連蕭昱辰也是一頭霧水,他狐疑盯著溫錦。</br> 心悅公主被宮人帶了過來。</br> 她嗆水昏迷,即便被溫錦救醒,這會兒也虛弱不堪。</br> 太醫給她開了藥,她剛服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br> “孩兒拜見父皇……”</br> 撲通——心悅公主沒蹲穩,直接趴在地上,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br> “哎喲這大禮,離過年還遠,快起來。”皇帝忍俊不禁,將人扶起來一看,卻是龍顏大怒,“這是怎么了?心悅臉色怎么如此蒼白?”</br> “悅兒落水,險些就沒命了……”莊貴妃實在忍不住,連忙背過臉去。</br> 心悅公主卻咧嘴一笑,“父皇別擔心,悅兒舍不得走,悅兒還想給父皇彈琴唱歌呢!是溫姐姐救了我!”</br> “太醫們都說女兒不行了,溫姐姐一直不肯放棄,他們要把溫姐姐拉開,溫姐姐還發了怒呢!”</br> “溫姐姐一意孤行地把孩兒救了下來,孩兒這才能再見到父皇呀!”</br> 心悅公主說完,一頭扎在皇帝懷里撒嬌。</br> 她是皇帝最小的女兒,老來得女,自然比別的孩子更得皇帝寵愛。</br> 皇帝聽孩子這么說,老父親的心當即揪緊。</br> 他再看莊貴妃隱忍、欲言又止的面色,便也猜到心悅落水之事恐怕不簡單。但如今,絕不是說這事兒的時候。</br> “她可不是你溫姐姐。”皇帝看了溫錦一眼,“這是你八嫂,懷王正妃。”</br> 心悅公主扭頭沖溫錦甜甜一笑,“八嫂,我可以叫你姐姐嗎?”</br> “好。”</br> “不行!”</br> 溫錦和蕭昱辰同時開口。</br> 蕭昱辰眉頭擰成個疙瘩……他有種自己籠子里的鳥兒要長硬了翅膀,從籠子里飛出去的感覺。</br> “這不合禮數!”蕭昱辰嚴厲地說。</br> 心悅茫然無助地看著皇帝,“父皇,八哥好兇啊!叫姐姐真的不行嗎?”</br> 周圍皇子們的臉色都不太好。</br> 尤其是太子。</br> 這老八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父皇本就偏寵他,這下可好,還叫他的王妃救了心悅公主。</br> 皇帝最寵的兩個女兒,便是長公主和小公主!</br> 阿姐雖得寵,但畢竟年紀大了,早已經出宮,不能時常在父皇面前刷存在感。阿姐又是個不著調的性子,她強搶民男的臭名,連父皇都有所耳聞!</br> 哪有小公主還在宮里住,在父皇面前撒嬌討寵那么方便?</br> 莊貴妃雖然得寵,但膝下無子,所以她誰也不幫。清清冷冷的,只守著她的女兒過日子。</br> 眼下,這個平衡也要被打破了!莊貴妃和小公主明顯都偏幫老八的王妃!</br> 太子牙關緊咬,心頭怒而發顫……溫靖到現在都沒給他答復,難道溫靖已經投靠了老八?</br> 皇位是他的,他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他的位置!</br> 溫錦成了老八的助攻是嗎?那他就要把老八的助攻連根拔掉!</br> “叫什么都行,別理你八哥,他故意嚇唬你呢。”皇帝寵愛老來女,摸著她的頭,看著她蒼白虛弱的樣子,愈發心疼。</br> “懷王妃今日有功,重賞云錦兩匹,黃金千兩!”皇帝說道。</br> 七夕宴上頓時一靜。</br> 原本這些婦人的目光,就注意著皇帝和莊貴妃那邊。</br> 她們竊竊私語,“沒有女子在那邊,只有皇子們在,連太子妃都不曾被叫過去,怎么只有那女人坐在莊貴妃身邊?”</br> “那女人是誰?新晉的美人兒嗎?也太過妖艷了吧?是貴妃娘娘新提拔起來的?”</br> “這般姿色,恐怕將來要壓在貴妃娘娘之上了,不好控制吧?”</br> “你們瞎說什么?那是懷王妃溫錦!”</br> 眾人剛搞清楚溫錦的身份,又聽皇上重賞她。</br> 她們一個個倒吸冷氣……這是什么運氣?大家都是皇帝的兒媳婦!怎么就她得寵?</br> 貴妃娘娘拉著她的手,親昵宛如母女!</br> 皇上重賞她,好像就她一個兒媳婦能入了皇上的眼?</br> 眾女子艷羨有之,嫉妒有之……既眼饞她的榮寵,也饞她的賞賜。</br> 黃金千兩夠叫人垂涎了!還有兩匹云錦,那可是限量進貢,一年也不超過十匹!</br> 除了皇帝、太后、皇后、貴妃所用……平均一個兒子都分不到半匹。溫錦一個人拿兩匹!</br> 眾人趕緊飲茶飲酒,壓下口中泛起的酸味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