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皇上賞賜。”溫錦起身謝恩,轉而道,“但可否將賞賜換成別的?”</br> 皇帝看她,“你想要什么?”</br> 蕭昱辰當即臉色一緊……他竟猛地想起她曾經跟他提和離!</br> 不會吧……她不會忽然在這兒重提吧?</br> 自己近來一直對她不錯,她沒理由要離開吧?</br> 蕭昱辰垂在袖中的手攥緊成拳,臉色繃得很緊。</br> “臣妾思念孩子,求皇上準鈺兒出宮。”溫錦頷首道。</br> 皇上聞言臉色一沉,沒有言語。</br> 其他皇子先是一愣,繼而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瞧著蕭昱辰。這懷王妃雖然變漂亮了,但不太聰明的樣子?</br> 能把世子養在皇上身邊,那是多大的恩寵?求都求不來的!</br> 倘若皇上說喜歡什么樣的孩子,他們巴不得現在就回去,照著樣子生一個,給皇上送到面前來!</br> 好么,她得了這機會,竟然想把孩子帶出宮?真是婦人之見!頭發長見識短!</br> 蕭昱辰卻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攥著的拳頭也松開了。</br> 看來,溫錦對他還是有情的,她平日里的冷漠嫌棄,恐怕還是記恨他,欲擒故縱!</br> 對,一定是這樣。</br> “老八,你們夫妻倆跟朕過來。”皇帝沒答復,卻是叫了兩人單獨說話。</br> 皇帝帶著兩人離開。</br> 眾皇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身上。</br> 太子強顏歡笑,心卻如同被扔進了油鍋!</br> “太子殿下,父皇好像格外恩寵老八夫妻倆呀?”三皇子不陰不陽地說。</br> 太子斜睨他一眼,心里恨得牙根兒癢癢,臉上卻笑得大度,“手心手背都是肉,父皇哪個孩子都愛。只是兒子多了,一碗水難以端平。三弟羨慕嗎?呵呵,老話說,娶妻當娶賢。老八當初娶溫錦的時候,都笑話他娶了個丑婦,瞧人家現在?”</br> 三皇子的正妻剛被趕走,太子明顯是哪壺不開提哪壺!</br> 三皇子暗暗咬牙。</br> 太子一臉春風得意,他暗中卻下定了決心,三皇子是明爭,老八才是暗中的釘!是他登基路上的絆腳石!</br> 誰敢絆他的腳,他就要一腳把他踢開!</br> 行宮偏殿之中,皇帝牽著溫鈺的手,看著蕭昱辰和溫錦。</br> “不是朕不叫你一家團聚……”皇帝長嘆一聲,“有人竟把爪子伸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br> 蕭昱辰和溫錦聽了皇上描述那驚心動魄的早晨……</br> 先前他們知道皇帝差點被人投毒,也知道溫鈺立了功。</br> 只是那時候皇帝輕描淡寫,兩人不知道溫鈺如此悍勇!也如此置身險境!</br> 溫錦更堅定了要把兒子領出宮的決心……</br> 但皇帝都說了,自己有性命之憂,溫鈺是他的“保命符”。他既已言明,再勉強要帶溫鈺出宮,就是不忠不孝了!</br> 大帽子壓死人呀!</br> “皇上……”</br> 溫錦正要說話,皇帝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記恨朕?”</br> 溫錦一愣,要說的話都忘了,“皇上何出此言啊?”</br> “你瞧,一口一個皇上!朕不是你的父皇嗎?”皇帝又嫌棄地看了蕭昱辰一眼,“你又欺負錦兒了?”</br> 皇帝這一聲“錦兒”,叫溫錦和蕭昱辰都是一顫。</br> 只不過,溫錦是擔憂,蕭昱辰卻是高興。</br> 溫錦琢磨,皇帝叫得這么親昵,連一個稱呼都計較,怕是認準了她這個兒媳婦……和離更加難上加難。</br> 蕭昱辰也這么覺得,他卻是高興。</br> 自己曾經看不起的女人,忽然處處嫌棄他,時時刻刻想著如何把他拋棄……這種失控的感覺,叫蕭昱辰很煩躁。</br> 但有了父皇這話,溫錦別想逃出他的掌心!</br> “兒臣沒有……”蕭昱辰拱手道。</br> “他若欺負你,你就到朕這兒告狀。你是朕為他挑的兒媳婦,他若對你不滿,就是對朕不滿!”皇帝說。</br> “兒臣不敢。”蕭昱辰順桿爬。</br> 溫錦深吸一口氣……這父子倆一唱一和,不過就是為了哄她和她兒子給皇室蕭家效力。</br> 效力可以,但老霸占著她兒子,這可不行。</br> 溫錦福身道,“謝父皇恩典。父皇格外疼愛,是鈺兒的福,只是他年紀小,如此厚恩恐怕令其他皇子皇孫不滿。”</br> 趁皇帝打斷她以前,她急忙拿出藥來。</br> “但父皇的安危重于一切!這是臣媳秘制的解毒藥以及補氣藥,緊要關頭,這兩樣藥可以救命。”</br> 溫錦把兩藥交給高公公。</br> 此藥神奇,但她擔心皇上不相信,已經準備好了說辭,以及如何驗證方能叫皇上信任。</br> 誰知皇上一見那藥,就眼中一亮,“鈺兒,這就是你救下高成功時,用的解毒丸嗎?”</br> “阿娘的更好些。”溫鈺答道。</br> 皇帝打開瓶子深吸一口氣,撲面的藥香帶著清新的味道,“此藥稀奇,你如何制得?”</br> 溫錦沒想到,她準備好的方法一個沒用上,皇帝就已經相信藥效了。</br> “藥材是從藥王谷獲得,方子……”溫錦故意頓了頓,低聲說,“是我外祖父姜家秘方。”</br> 殿中靜了靜。</br> 姜家的身份有些尷尬,宮中“秘藥案”姜院判被牽連其中,全家流放。</br> 皇帝曾痛批姜院判,說他枉為大夫,辱沒了大夫的名聲,更不配做院判……今日他卻要靠姜院判的秘方保命。真是諷刺。</br> 皇帝臉色不太好。</br> 蕭昱辰擔憂地看著溫錦,擔心父皇因為姜院判的事情遷怒于她。他正要上前說話。</br> “罷了,朕見過這藥的神奇。也確實不好一直把鈺兒留在朕身邊,叫他成箭靶子。若不是那高成功已死,死無對證,朕也不至于叫你們母子分離……”皇帝長嘆一聲,“打心里說,朕是真喜歡這孩子。”</br> “鈺兒,日后還要常到宮里來看皇爺爺,好不好?”</br> “好!”溫鈺一口答應,“下次給皇爺爺帶我娘做的糕點!”</br> 皇帝笑容慈愛,朝他們揮手,但他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br> 回去的馬車上。</br> 溫鈺眷戀的依偎著溫錦,他太喜歡阿娘身上的味道了。</br> 他在皇爺爺面前從不說想家,想娘……他自打出生就沒怎么跟阿娘分開過,他怎么可能不想呢。</br> 他伸手抱住溫錦的腰,頭埋在溫錦身上。</br> “蕭鈺!”蕭昱辰眉頭越蹙越深,他終于忍無可忍地開口,“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那么纏著母親!”</br> 溫鈺從他娘懷中抬起頭來,“我才五歲啊,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見阿娘了!”</br> “那也不行!快過來,到這邊來。”蕭昱辰沉著臉,一副嚴厲老父親的模樣。</br> 溫鈺可憐巴巴地看著溫錦。</br> 溫錦笑容可掬摸摸他的頭,“你不是一直想跟爹爹親近嗎?這不是機會來了?”</br> 蕭昱辰表情微微一怔,溫鈺想跟自己親近?</br> 也是……他從小沒有父親,旁人提及“父親”他都異常敏感。</br> 因為被罵“野種”,都掐了兩次架了。</br> 雖然大程度上是溫錦的錯,但他不得不承認,他也有些責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