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呼吸一滯，臉面緊繃，“什么你這兒，我這兒……朕是太上皇，整個皇宮、整個大梁都是朕的！朕想在哪兒就在哪兒！”</br> 溫錦瞇了瞇眼……這就開始蠻不講理了？</br> 少昊猛地叫道，“你不會是來偷東西的吧？”</br> 蕭昱辰好險氣歪鼻子，但打又打不過，而且溫錦還在一邊，目光灼灼，帶著懷疑地看著他。</br> 蕭昱辰急道，“朕是來找東西的！誰偷你的？朕稀罕偷你嗎？簡直……簡直氣死朕了！”</br> 少昊撇撇嘴，“這兒一直都是我住的地方，鈺兒已經把這里送給本尊了，說歡迎本尊隨時回來住！”</br> “本尊怎么不知道，這兒有你什么東西呀？”</br> “咳……”蕭昱辰抬手輕咳，掩飾尷尬，他目光偷瞄著溫錦。</br> 在自己至愛的女人面前，被人冤枉成賊……還有比這更叫人憋屈憤怒的事兒嗎？</br> 但偏偏他還有點兒心虛理虧……</br> “朕是來尋道法書的！”蕭昱辰小聲道，“朕擔心顓頊不會善罷甘休，但當初的能量，道法，內功都留給了他……”</br> “朕琢磨著，以朕的天賦靈根，即便現在學，也來得及……反正，總比不學強！”</br> 他原本尷尬窘迫，但說著說著，自己便嚴肅起來。</br> 溫錦目光深深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里，藏匿著復雜的情緒……先前，是她猜錯了？</br> “哈！還說你不是賊！你就是來偷本尊的道法書呢！”少昊掐腰跳腳。</br> 蕭昱辰臉紅地更厲害。</br> 他上前，抓住少昊就往屋里拖。</br> “正好你回來了，朕還找什么書呀？找你面對面傳授、練習，豈不進步更快？”蕭昱辰道，“快快，別磨蹭，朕得勤勉起來！”</br> “嗷……”少昊哀嚎一聲，“溫錦！你帶本尊回來，就是來讓本尊當陪練的嗎？”</br> “我不干！你放開我，蕭昱辰！多年前給你當陪練，你都要把本尊給累死了！本尊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想給你當陪練了！”</br> 少昊掙扎著，被蕭昱辰給拖進屋子里，砰地關上門。</br> 溫錦在院中，還能聽到他的哀嚎。</br> “這是強盜啊！”少昊喊道，“溫錦，我跟你說，他不是蕭昱辰！他絕對是顓頊！顓頊就是這么強盜的性格！”</br> “他若是蕭昱辰，至少會對本尊客客氣氣的！只有顓頊，才這么目中無人……嗷！想讓本尊教你？那本尊就是你師父！你喊聲師父聽聽！”</br> 溫錦搖頭失笑……</br> 此時，天光已經微亮。</br> 東方天際，被朝陽涂抹出燦爛的緋紅。</br> 白色的云朵，鑲著耀眼的金邊。</br> 院子里的桂花樹，搖曳生香，灑落一地金黃。</br> 少昊說他是顓頊？</br> 溫錦看著緊閉的門窗，側耳聽著門窗關不住的哀嚎……</br> 她倒覺得，這行事作風，更像蕭昱辰呢？</br> 也許……是她多疑了？回來的，就是她的蕭昱辰？</br> 如果他是蕭昱辰……那么，不管他是何種外表，何等功力，她都可以去接受、去適應。</br> 溫錦看時間不早，她連忙回到仁和宮。</br> 她回來時，玥兒已經醒了，正一個殿宇一個殿宇，挨著邊兒地找她呢。</br> “母后，您又去哪兒了？玥兒到處找不到您，還以為……”玥兒撲進她懷里，抱著她的腰。</br> 柔軟的小臉兒在溫錦身上蹭啊蹭，她貪婪的呼吸著母親的味道，貪戀母親懷中的溫暖……</br> “回來就好，找到您就好……”玥兒喃喃說著，嬌憨稚嫩的嗓音里，明明藏著哽咽。</br> 溫錦心底，柔軟得一塌糊涂。</br> 她原以為，自己能做個好母親……如今才越發明白，是上天厚待她，給她了一雙極好的兒女。</br> 她不是個好母親，但他們是好孩子，包容她一切的不足，一切的力所不及，一切的照顧不周……</br> 在她沒能照顧好他們，給他們足夠的關愛和陪伴時，他們依然選擇，無條件的愛她。</br> 溫錦輕揉地摸摸玥兒的頭，“一起用飯吧？待用罷了早飯，母后要去探望周國師和韓太傅，玥兒要一起去嗎？”</br> “要的！玥兒和母后一起，去哪兒都不分離！”玥兒仰著頭，看著她，童真的眼底，盡是依戀的光芒。</br> 也許玥兒正到了對分離敏感焦慮的年紀。</br> 她該對孩子有更多的耐心和關懷，讓年幼的女兒，有更多的安全感，不能玩兒“莫名其妙就消失”的游戲。</br> “好，那快用飯吧！”溫錦溫柔道。</br> 母女倆一起用過了早飯，微服出宮。</br> “我們先去看周國師吧，他年紀大，傷得也重。”玥兒在馬車里，有些擔憂地說道。</br> 馬車穩穩向周凌風的府上駛去。</br> 隨行出宮的人，先走一步，往周凌風府上送信兒。</br> 可當溫錦攜女兒抵達周凌風府邸之時，前來迎接的，卻也只有兩個小門童和一個親傳弟子。</br> “我師父病重，無法前來迎接娘娘、公主，盼望娘娘恕罪！”周凌風這弟子年紀不大，聲音卻憨憨的，長相也頗有些憨傻氣。</br> 周凌風那么精明一個人，竟然會收這么一個憨徒弟……還真是讓人有點兒意外。</br> “無妨，本宮就是來探望國師的，”溫錦道，“你是周凌風的弟子？叫什么名字？”</br> 溫錦倒是不知道，周凌風什么時候收了徒弟。</br> 當然……她這些年，各種忙亂，自己的麻煩事兒都料理不完，對身邊人的體貼，也少了些細節。</br> “小道周子昂。”</br> 周子昂憨頭憨腦道。</br> 溫錦不由失笑……若是旁人，向長者介紹自己，起碼會多說上幾句吧？</br> 多大年紀，何時拜入師父門下，家里什么情況等等。</br> 這孩子答話，倒像是擠牙膏似的，問他名字，他還就真的只報了個名字。</br> 周凌風當年，若是像他這么實誠，絕對混跡不到太上皇身邊，留不到太極宮……自然也就不會有后續的事兒了。</br> 溫錦邊走邊想，不由地想起了當初，剛認識周凌風時，那許多好氣又好笑的事兒。</br> 那些過往，依稀還是昨日，可一晃眼，他們也已經認識這么多年，一起經歷過這么多大風大浪，生生死死了！</br> 來不及感慨，溫錦已經來到周凌風療養的院中。</br> “您一定要小心！”周子昂難得主動開口。</br> 溫錦還沒弄明白，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就被眼前忽然晃過的人影，給嚇了一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