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br> 一個頭發蓬亂,穿著道士灰袍,一手舉著桃木劍,一手搖著三清鈴的瘦削男子,在院子里亂竄。</br> 他猛地晃過溫錦和玥兒面前。</br> “師父!您醒醒!太后娘娘和公主,來探望您了!”周子昂憨聲喊道。</br> 這孩子沒有一絲不耐煩,憨憨的表情,反而顯得格外沉穩。</br> 溫錦頓時覺得……周凌風果然精明!連收徒這件事兒上,他都頗有先見之明。</br> 周凌風聞言,跟只猴兒一樣,噌地跳回到溫錦面前。</br> 他手里的桃木劍,沖著溫錦就來了!</br> “妖孽!哪里逃!”他大喝一聲。</br> 溫錦眸子一凝,一手將玥兒護在身后,另一手穩穩抓住桃木劍。</br> 她稍微一使勁兒,桃木劍便被她奪了過來。</br> 她抬手一甩,桃木劍蹭的扎在一旁廊下石柱之中。</br> 并不算尖利的木劍,竟然深深扎入石柱。</br> 周子昂頓時目瞪口呆……本就憨的表情,這會兒顯得更傻了。</br> 周凌風卻表情一緊,“妖孽!好強的妖法!看貧道如何收你!”</br> 周凌風說著,從袖袋里掏出道符,他一手虛空畫符,另一手將道符向溫錦彈去。</br> 他漆黑的眸子當中,盡是嚴肅認真,沒有半分戲謔玩笑之意。</br> “周凌風!”溫錦輕喝一聲,心中念訣,抬手接住他彈來的道符。</br> “別傷我師父!”周子昂忽然大叫一聲,飛身撲過來。</br> 溫錦見狀,眸子一凝。</br> 她先揮手,并未碰到周子昂,卻將他彈飛,落在一旁的草地上。</br> 因為周子昂的耽擱,周凌風已經近在眼前。</br> 溫錦抬手,一掌劈暈了他。</br> “嗚嗚……師父!”周子昂本就粗憨的嗓音,帶著哭腔嚎了一嗓子。</br> 他翻身從草地上,連滾帶爬地向周凌風跑來。</br> 溫錦被沒他師徒倆的“突然襲擊”驚住,倒是被周子昂這嗷地一嗓子,給嚇了一跳。</br> 她拍了拍心口,“你哭什么?你師父只是暈過去了,又不是……”</br> 這孩子哭得真不吉利!</br>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哭喪呢!</br> 周子昂抹著眼淚,兇巴巴看著溫錦,“我師父就是因為上次吐血昏迷,醒來就變成這副樣子!”</br> “府上人說,說……說我師父失心瘋了。我師父才沒有!您又把我師父打昏,也不知他還能不能醒過來……嗚嗚。”</br> 溫錦嘆了口氣,“把你師父送回房里去,本宮來,就是來醫治你師父的!肯定還你一個好端端的師父。”</br> 別說她現在腦子里裝滿了各種神奇道法絕學。</br> 就算沒有這些,她精湛的醫術,逆天的靈泉,也能醫治周凌風……瞧把這孩子給嚇得。</br> 周子昂抹了把眼淚鼻涕,“真……真的?”</br> “我母后從來不騙人,你去打聽,母后以前可是大梁第一女神醫!能活死人,肉白骨!”玥兒從溫錦身后,探出腦袋道。</br> 周子昂點點頭,這才抱起瘦削的周凌風,將他抱回房間,安頓在床榻上。</br> 溫錦搭脈在周凌風的腕子上,又細看他臉色,聽他呼吸聲。</br> “經絡不通,顱內有淤血,壓迫神經……才導致行為癲狂。”溫錦低聲道,“破開淤塞,疏通血管,調理經絡,他便能恢復清明。”</br> 溫錦說著,拿出她放在空間,泡過靈泉水的一套金針。</br> 還沒等她親自給自己的親信扎針。</br> 周子昂卻又怪叫起來,“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要害死我師父!”</br> 周子昂哭叫著撲上來,他一邊護住周凌風,一邊還想對溫錦動手。</br> 溫錦一個犀利的眼神,便將他的拳頭,禁錮在半空,打不出,也收不回。</br> “你……你放開我!只要有我周子昂在!我就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師父!”</br> “不管我師父是瘋也好,是傻也好!我都會為他養老送終,不離不棄!你們休想害我師父!”</br> 周子昂神情悲壯,聲音粗憨,鼻涕一把淚兩行。</br> “唉!你這人怎么聽不懂話呢?我不是告訴你了,我母后是……”</br> “算了,玥兒,”溫錦止住玥兒的話音,“跟他解釋也是枉然。”</br> 玥兒皺眉嘆了口氣,“那我們就……不管國師了嗎?”</br> 玥兒話音未落,溫錦便抬手一揮。</br> 一米八幾,身高體壯的周子昂,像個沙包似的……嗖!被溫錦扔出了房間。</br> 不等他爬起來。</br> 砰!</br> 房門便在他面前關上。</br> 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房間籠罩在內。</br> 從一方面來說,周子昂也算是忠心耿耿,頗有孝心的弟子。</br> 就是……不太聰明。</br> 周子昂在外頭拼命地撞擊,想要撞開房門,沖進屋里“救”師父。</br> 但他撞了兩三次,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碰到房門,便被彈了回去。</br> 他撞得鼻青臉腫,肩膀疼得像是骨頭都碎了。</br> 周子昂終于停下沖撞,納悶兒的抓抓腦袋,“什、什么東西?”</br> 他伸手向前摸,還沒摸到門,便摸到了堅硬如城墻的東西……</br> “嚯……”他嚇了一跳,驚地往后蹦了兩步。</br> “師父!師父!”周子昂頓時明白過來……他不可能沖得進去!</br> 他悲悲戚戚地在門外跪了下來,“徒兒不孝!危險當前,徒兒卻沒法兒進去救您!徒兒不孝啊!”</br> 他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模樣好不可憐!</br> 溫錦嘆息搖頭,彈指一揮,又加了一道屏障……把那傻小子憨憨的哭聲,也屏蔽在外頭。</br> 否則,魔音貫耳,她真怕自己手一抖……再把周凌風扎出個好歹。</br> 周凌風所受之針,集中在頭面部。</br> 就這么一顆腦袋……玥兒數了數,“娘耶,八十一根針啊!”</br> 玥兒忍不住驚嘆,她崇拜地看向母后,卻見母后臉上也略帶疲憊的蒼白。</br> 玥兒頓時捂住嘴,不敢多話……看母親每扎一針,都是穩準快,每一針都充滿了篤定和自信,以及游刃有余。</br> 不了解的人,只看她的手上動作,便會覺得,這事兒也挺簡單的嘛!</br> 就那么輕輕一扎……懂行的人,才能體會,這每一針背后,所付出的巨大心力。</br> 看著母親專注投入的樣子,玥兒滿眼濡慕。</br> “唔……”</br> 留針一刻之后,昏迷的周凌風忽然發出一聲輕哼。</br> 他的眼皮顫啊顫,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了。</br> 玥兒不免緊張,“國師……他不會再發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