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貍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錦,似乎在等著她回答。</br> 溫錦當即坦然地點點頭,“對,不信任。”</br> “……”小狐貍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兒,瞪著狐貍眼兒,好險被噎死。</br> “為什么?難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嗎?在四維的時候,我們還曾并肩作戰,一起逃離神獸圍攻!一起經歷生死!”</br> 小狐貍越說越生氣,“我們可是生死之交!你為什么不信任我?!”</br> 它憤怒地氣喘吁吁,圓溜溜的眼睛通紅。</br> 溫錦目光平靜且坦然,“因為,你又精明又太過漂亮。如果用你去試探,未免太殘忍了?!?lt;/br> “呃?”小狐貍聞言,微微一愣。</br> 怪了,它怎么覺得,溫錦這話像是在夸他呢?</br> “那……那你怎么讓少昊上神試探?”小狐貍聲音弱了許多。</br> 溫錦笑了笑,“這還用問嗎?他傻乎乎的,沒什么心眼兒,身長八尺有余,一身腱子肉……咳,背后說人不好??傊?,我信任他唄。”</br> 小狐貍嘴角抽了抽,“原來你的‘信任’是這么回事兒?!?lt;/br> 溫錦聳聳肩,不再多解釋。</br> 小狐貍眼睛一轉,“正是因為他沒什么威脅,所以,他很難試出真相??!”</br> “你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耽擱?如果在世上的是顓頊……那如今,蕭皇豈不是一直在四維受困?”</br> 溫錦深吸一口氣……幽幽地看了小狐貍一眼。</br> 狐族,不但有魅惑的天性,這扎心的本事,也是一流的。</br> 溫錦沉默不語,提步離開客房。</br> 小狐貍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慌忙跟在她后頭。</br> “娘娘,你生氣了嗎?”</br> “莫跟小狐生氣,小狐不通人情世故,若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你……你大不了打我一頓呀!莫氣著自己!”</br> 雪白的小狐貍,動作靈敏輕盈,軟乎乎毛茸茸的小身體,一直在她的腳邊躥來躥去。</br> 溫錦怕踩著它,只好停下腳步,“沒生氣,只是覺得,你說得對……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就可以逃避的?!?lt;/br> “現在,我得去看看韓獻了,看他醒來以后,情況怎么樣?!?lt;/br> 小狐貍仰頭看著她,見她神色平靜,態度認真,便乖乖蹲坐在一旁,不再纏著她的腿腳。</br> 溫錦來到韓獻院中。</br> 姜芊,姜朔,雀翎他們這會兒竟都還沒走。</br> 瞧見溫錦過來,眾人連忙迎出門廊,來到院中。</br> 不管是至親的表姐,表兄,還是昔日的親信,臣下,都朝她雙膝跪下,鄭重叩拜。</br> “這是干什么?快起來。”溫錦看著眾人,“我們這關系,還需如此見外?”</br> 姜芊身為郡主,帶頭說道,“臣等心中實在慚愧……明明是我等目光短淺,見識狹隘,竟然誤會娘娘,以為娘娘您……”</br> “我等非但沒有在娘娘盡心竭力,醫治韓太傅時,幫上什么忙。反倒還……還竭力阻止您,給您添亂,叫您等同于‘腹背受敵’。我等真是……”</br> 姜芊看了看身邊的哥嫂,小聲道,“沒臉見您……”</br> 溫錦笑了笑,上前彎身扶起姜芊。</br> “都起來吧,還等我一個一個攙扶呢?”</br> 姜朔,雀翎聞言,臉色慚愧地站了起來。</br> “不至于,”溫錦語氣溫和道,“那會兒你們幫不上忙,把你們都關在外頭,我才能靜下心來,想到辦法?!?lt;/br> “時間緊迫,我也耐不下性子,慢慢跟你們解釋。如今師兄能醒來,九成要歸功于運氣?!?lt;/br> “好了,師兄現在情況如何?我去看看師兄。”</br> 姜芊和雀翎,一左一右,攙扶著溫錦,頓時讓她有種“老佛爺”的感覺。</br> 雖然她身為太后,但……真不至于如此。</br> 溫錦哭笑不得,但見倆人這么恭敬,似乎心里能舒坦些。</br> 溫錦便也由著她倆這么攙扶著。</br> 待進了屋子,溫錦瞧見鈺兒,玥兒,都坐在床邊守著韓獻說話。</br> 小紅也在屋子里侍奉。</br> 韓獻不需要她侍奉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笑盈盈,一臉滿足地聽著他們說話。</br> 她這副樣子,若是叫百花娛樂的那些人瞧見,定要驚掉下巴了。</br> 小紅在百花娛樂,頗有威嚴氣勢。她把手底下的人管得服服帖帖,那些人的素質,一年比一年高,無論是業務水平,還是文化素養,都廣受贊譽。</br> 但無論是誰,在自己真心崇拜喜歡的人面前,就會不由自主的放軟姿態,收起渾身凌厲的尖刺吧?</br> 她這會兒看起來,可是溫順得很。</br> “娘娘!”韓獻也看見溫錦。</br> 他臉色已經好了許多,那種死人的蠟白已經褪去,兩頰浮現紅潤的血色。</br> 瞧見溫錦,他立刻掀開被子,赤腳下地,慌慌張張向溫錦走來。</br> 不等人攙扶,他便跪地下拜,“娘娘又救了我??!”</br> “師兄快起來!”溫錦伸手拉他起來。</br> 韓獻張嘴就道,“有一事,我必要報于娘娘知道!就是……”</br> 溫錦聞言一驚,立刻一個“噤聲咒”甩過去。</br> 還好她如今符咒運用純熟,出神入化。</br> 眨眼之間,只見韓獻張嘴,卻聽不見他聲音。</br> 溫錦松了口氣。</br> 屋子里其他人,則納悶兒得面面相覷。</br> “太傅想說什么?怎么忽然只張嘴,不出聲?”蕭鈺問道。</br> 韓獻見自己發不出聲音,急得抓耳撓腮,額頭冒汗。</br> 他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是被用了噤聲咒,更是納悶兒。</br> 他狐疑地看了溫錦一眼,立刻就要掐訣,解開自己的噤聲咒。</br> “師兄,別!別說!”溫錦連連搖頭,驚魂未定,“周凌風為了告訴我真相,已經羽化登仙!他沒了!不在了!”</br> “然而他要說的話,我卻也一個字都沒聽見!不止我,就連玥兒和他的小徒弟,當時都在場,都沒能聽見他所說的真相!”</br> “我知道,你們可能窺見了天機,知道了真相……但,不要告訴我!”</br> “我寧可自己慢慢尋找真相,也不想你們就這樣離去!”</br> 溫錦說完,屋子里又是一陣死寂。</br> 韓獻驚詫地看著她,失魂落魄地張張嘴……</br> 他似乎是不相信,周凌風就這么……走了?</br> 蕭鈺錯愕上前兩步,抓著溫錦的衣袖,“母后,你說不在了……是什么意思?”</br> 溫錦還沒說話,一旁的玥兒著急道,“就是沒了!咻地一下,人沒了,只剩一片羽毛在床榻上,眨眼之間,羽毛也沒了!”</br> 屋里眾人,倒抽一口冷氣,相互看了一眼。</br> “太傅好好養?。 ?lt;/br> “太傅好好休息,我們先不打擾了!”</br> 眾人飛快出了屋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