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奇觀,他們當然也想去看看。</br> 人死,總要留下尸首的呀?突然沒了,連尸首都沒留下,這不是天下奇觀嗎?</br> 就連蕭鈺,也被姜朔和姜芊拽走了。</br> 當然,他能被他們拽走,是因為他自己也很好奇,這人究竟是怎么“沒了”?</br> 轉瞬之間,韓獻熱鬧的房間里,只剩下溫錦母女倆,韓獻和小紅這四人了。</br> 韓獻張了張嘴,發覺自己還不能出聲音。</br> 他立刻解了自己的噤聲咒,“老東西就這么升仙了?他這是走了捷徑啊!他憑什么能走這個捷徑?!”</br> “娘娘您聽臣說……”</br> 溫錦聞言一驚,立刻又丟了個噤聲咒。</br> “我不聽!你別說!”</br> 溫錦看了看玥兒,又望著鈺兒離開的方向,“你們不單單是倆孩子的師父,更像是他們的長輩,你讓他們一下子少兩個長輩親人嗎?”</br> 韓獻皺起眉頭,看了玥兒一眼。</br> 玥兒一雙圓溜溜,水靈靈的眼睛,正巴巴地看著他。</br> 韓獻直拍大腿……雖然沒能發出聲音,但那個羨慕,那個遺憾,溢于言表。</br> 溫錦又看了看一旁站著,一直殷勤伺候的小紅。</br> 她笑了笑,“師兄看起來好了很多,我們改日再來看你。”</br> 溫錦牽著玥兒離開。</br> 她走到門口,忽聽韓獻開口。</br> “娘娘,那日我們窺見天機,天機示意……”</br> 溫錦渾身一震,她錯愕扭頭。</br> 真沒想到,師兄竟是一身反骨!跟他說了別說別說!他怎么就是不聽呢?</br> 呵,他羨慕周凌風可以經此捷徑,羽化登仙,不必在世間繼續苦修是吧?</br> 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韓獻,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跟脫水的魚似的……卻依舊聽不見他的聲音。</br> 韓獻說完,嘿嘿一笑,坐在床榻上,等著“羽化登仙”。</br> 然而,等來等去,他還在床榻上坐著。</br> 另外三人的表情,從震驚,到詫異,再到輕笑……</br> 他還在床榻上坐著。</br> “怎么回事?”韓獻低頭看了看自己,“娘娘不是說,周凌風因為說了天機,便羽化登仙了嗎?為何臣也說了,什么都沒發生?”</br> 溫錦輕哼一聲,搖了搖頭,提步離去。</br> 屋里只剩下韓獻和小紅。</br> 韓獻一抬頭,便看見目光熱切的紅姐。</br> “啊!我也得去周府一趟!說什么得去看看呀!”韓獻掀被子起身,雖腳步踉蹌,還是跌跌撞撞走到衣架子旁,套上衣裳。</br> 周國師羽化登仙。</br> 韓太傅死而復生。</br> 這兩件事兒,一下子成為京都最炙手可熱的話題。</br> 以前,沒人認識,更沒人搭理的小道士周子昂,如今也成了京都的紅人。</br> 不論走到哪兒,都有人追著他,向他打聽他師父成仙之事。</br> 沒有留下尸首,那不是活著就成仙了嗎?</br> 世人多怕死,有了這活著成仙的事兒,那可不得打聽清楚了,萬一自己也能修呢?</br> 況且這人不是什么無名之輩,是周國師呀!</br> 溫錦和玥兒,探望了周凌風和韓獻……把一個探望沒了,一個探望活了。</br> 功過算是,一半一半吧。</br> 溫錦仍覺疲乏混沌,最疲乏的不是身體,疲乏的是心,混沌的思緒。</br> 她得回去捋一捋。</br> 回到仁和宮,玥兒忽然叫道,“我的小狐呢?”</br> 溫錦猛地一個激靈,就說她腦子混沌了,“我在太傅府,見了小狐,它是不是被落在那兒了?”</br> 玥兒忙派女官,去太傅府尋她的小白狐。</br> 但九尾狐這會兒可不在太傅府。</br> 它已經先一步回了宮。</br> 它憑著敏銳的嗅覺,徑直來道東湖湖畔。</br> 東湖湖畔,有個標致的八角涼亭。</br> 這會兒天冷,沒人來這兒。</br> 但八角涼亭里卻坐了個人,他正盤著腿,坐在那兒靜修。</br> 小狐動作敏捷,腳步又輕又快,如有輕功。</br> 它一身雪白的皮毛,飛快地躥行到那人身后……搖身一變,化作一美麗妖冶的白衣女子。</br> 她烏黑的長發,被一根白玉雕花簪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畔,看起來溫柔又別具風情。</br> “定——”</br> 女子輕喝一聲。</br> 盤腿坐在那兒的男子,掀開眼皮,卻一動不動。</br> 女子繞到他面前,與他相對而坐。</br> 女子嬌柔一笑,“蕭皇怎的獨自在此修煉?豈不知雙修效果更好,速度也更快嗎?”</br> 蕭昱辰抬眸看她,薄唇輕啟,“滾。”</br> 妖嬈美麗的女子,不怒反笑,“這么兇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br> “蕭皇定是沒試過雙修的好處,你若試過,知道了其中滋味……我便是要走,你也舍不得叫我走。”</br> 女子閉上眼睛,雙手結印,放在膝頭。</br> 女子口中念念有詞,“起!”</br> 蕭昱辰的手,隨著話音,猛然抬起。</br> 兩人的手掌,啪地對在一起。</br> 四掌相合。</br> 女子微微一笑,人間姝色,傾國傾城。</br> 她緩緩閉上眼睛,就這簡單的動作,在她做來,都是千嬌百媚,讓人浮想聯翩。</br> “嗯……”女子輕哼出聲。</br> 對方掌心傳來澎湃的熱度,一股熱流隨之沖入她體內。</br> 這股熱流帶著充沛的力量,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帶她突破了沒有個把年頭,根本不可能突破的瓶頸。</br> “天吶……不愧是蕭皇!炙熱純陽!”女子興奮的嬌聲驚嘆。</br> 蕭昱辰勾了勾嘴角,也閉上了眼睛。</br> 一股子熱流,源源不絕的從對方掌心涌入。</br> 很快,女子便臉色潮紅,隨后整張臉都漲紅。</br> “停!”女子大叫,“停下來!快停下來!我受不住了!”</br> 她想收回手掌,卻是不能。</br> 兩個人的手掌,就像粘合在了一起。</br> 女子慌忙睜開眼睛,“放開我!”</br> “你自己送上門來的。”蕭昱辰冷聲道。</br> 女子神情慌亂,“不不,你放開我!誤會,都是誤會!”</br> 她驚恐低頭,看著自己……她身上好熱,滾燙滾燙的,好像置身烈火之中,馬上就要被燒熟了!</br> “啊——停下來啊!”她尖叫著,嫵媚的面容開始扭曲,光潔的臉上長出毛來。</br> 她頭上鉆出兩只尖尖的耳朵,身后冒出一條、兩條、三條……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br> 嫵媚妖嬈的女子,在蕭昱辰面前,生生變成了一只漂亮的九尾白狐。</br> 白狐氣喘吁吁,渾身毛發乍起,它張著嘴,吐著舌頭,仍像是在烈火焚燒中。</br> 它抬起狐貍腦袋,看著蕭昱辰,“你不是蕭皇!蕭皇已經沒有道法了,你是顓頊上神!”</br> 蕭昱辰一把掐住九尾狐的脖子,把它從地上提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