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終于弄走了陶子安,又給沈憶白取來了衣裳。</br> 他在雅間里換下胸前沾了血跡的衣裳,走下茶樓時……冷不丁的聽見其他雅間里正在議論。</br> “聽說了嗎?公主府放出風聲,明日要前往國師府,登門拜訪!”</br> “公主不是身體抱恙,閉門謝客好幾天了嗎?沈大人三次登門都被拒之門外?”</br> “是啊,國師也稱病不朝,好幾日了!”</br> “嗐,這都是借口,沈大人想做和事佬,結果,兩邊兒都不賣他面子!”</br> “那是誰勸動了長公主啊?”</br> 沈憶白聽到這兒,臉色一僵,腳步也不由頓住。</br> “爺,咱們走吧……”隨從勸道,何必自討苦吃呢?</br> “馬土司,地方小官兒,皇上新寵!”</br> “啊?比沈大人更有面子?看來,這沈大人要失寵了?”</br> “……”沈憶白深吸一口氣。</br> 他沈憶白走到今日,靠得只是皇帝恩寵嗎?他沒有實力嗎?他沒有智謀嗎?哼!真是狗眼看人低!</br> 他狠狠地瞪了眼那扇離了條門縫的雅間房門……定是一屋子狗屁不通的紈绔!</br> 但轉念一想……如果京都紈绔,都在議論這事兒,朝中權貴,又豈能不知?</br> 大家恐怕都在暗暗笑他,看他笑話呢!</br> 沈憶白氣得拂袖而去。</br> ……</br> 馬千乘激動得很。</br> 她回去客棧,跟玥兒事無巨細地講了今日在公主府的經過。</br> 玥兒軍師,十分贊賞地拍著她的肩道,“你說得不錯,就讓國師誤以為,你是公主黨!這樣他就不會懷疑到我娘頭上!你還能見到我娘,真是兩全其美!”</br> 玥兒高興地說完,眼圈兒忽然顯得有點兒紅。</br> “玥兒,你是不是想娘親了?”馬千乘小聲問道。</br> “嗯,”玥兒大大方方地點點頭,“你明日去了,替我多看她兩眼……我好想她,想念她的樣子,想念她的聲音,想念她身上的味道……”</br> 馬千乘鼻子一酸,趕緊低頭道,“要不,你扮成男孩子,跟我一起去吧?”</br> 玥兒破涕為笑,敲了敲馬千乘的腦袋,“怎么剛夸了你,就犯傻?你是生怕公主和國師不懷疑你嗎?哪有人辦皇差,還帶個孩子的?”</br> “你要記住,成大事者,切莫感情用事!”</br> 馬千乘:“……”這不是心疼你么?</br> 她好歹二十好幾的人了,又被個小丫頭教訓了。</br> 次日,馬千乘到了公主府,沒想到,長公主還挺“貼心”。</br> 不但給她準備了奢華的鑲金帶銀的騎裝,還給她準備了一匹白色駿馬。</br> 嘖,這馬可真俊啊!</br> 膘肥體健,毛色油亮,雪白雪白的,不摻一點兒雜色。</br> 且品種優良,器宇軒昂,就連馬鞍上都鑲嵌了光亮的五彩寶石!</br> 馬千乘愛惜不已的連連撫摸著馬鬃。</br> 養馬的人說,這馬性子烈,雖已馴服,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駕馭的。</br> 但這馬似乎也有靈性,它竟然不排斥馬千乘對它的愛撫和親近。</br> 它甚至還一直扭頭,想要舔舔馬千乘的手……</br> “呵呵……”馬千乘被它舔地有點兒癢,忍不住輕笑……不對,等等!</br> 它舌頭一卷,從她的袖口里,卷走了個什么東西?!</br> 呵!這哪里是寶馬良駒——這馬是個神偷吧?</br> 白馬一邊得意咀嚼,一邊仰著脖子,不屑地斜睨了馬千乘一眼。</br> 哼!</br> 馬千乘氣得肚子疼!</br> 那是玥兒給她的“人參雪蓮果”!雖然她看不見,但她就藏在袖口里,她是怕……萬一動起手來,她被國師打個半死,還能用那寶貝救回半條命來!</br> 現在可好,被這賊馬給偷吃了!</br> “馬土司,走吧?”公主府的侍女來問。</br> 馬千乘翻身上馬,有氣,這會兒也只能憋著了。</br> 好在這馬也知道“吃人嘴短”,一路上沒給她尥蹶子,老老實實把她馱到了國師府。</br> 馬千乘卻不知道,經此一事,倒叫公主和侍女,對她刮目相看。</br> “白雪性子驕傲,除了公主,從不叫人騎在它背上。”侍女道,“看來這馬千乘,有點兒本事呢。”</br> 長公主得意一笑,“本宮看人的眼光,從來不會出錯!”</br> ……</br> 國師府的院墻已經修了一大半。</br> 工錢給的足,飯管得飽,工匠們也想早點兒趕完活兒,早點兒回家過年。</br> 這活兒干得甚快。</br> 書房這邊,小廝來報,“長公主登門送禮,說是來,賠禮道歉。”</br> 顓頊頭都沒抬,“她無須向本尊道歉,阿錦原諒她,這事兒揭過不提。”</br> “是!”</br> 小廝連忙退下。</br> 溫錦剛喝了花果茶,正在用初見教她的心訣訓練控制自己的意識。</br> 嘿,別說,初見的心訣真管用。</br> 蕭昱辰、鈺兒他們的道法,到了這個小世界,就都失靈了。</br> 就連玥兒的道符都不管用了。</br> 但初見現在教她的心訣,卻十分有效,且進步神速。</br> 溫錦仿佛已經看到,她徹底打敗顓頊的希望之光了!</br> “阿姐!”初見閃身從門外跑來,“那個人又來了!”</br> 溫錦微微一愣,“哪個人?”</br> “就是扮成壘墻的工匠,被小白認出來的那個人!”初見道,“不過這次,她是跟長公主一起來的!”</br> 溫錦眸子一凝,“馬千乘,她跟長公主一起來?”</br> “長公主說是來賠禮道歉的,可是國師不肯見她。國師說,這事兒由姐姐決定,姐姐原諒她,國師就揭過不提。姐姐不原諒她,國師就不會罷休。”初見眼巴巴看著溫錦,“姐,你怎么說?”</br> 溫錦心中發熱,“走,咱們去見見她!”</br> 初見忽而撅起嘴,臉上透出幾分委屈的表情。</br> “走啊?”溫錦狐疑看她,“你怎么了?誰又惹你了?”</br> “阿姐是急著去見長公主,還是急著去見那個人啊?”初見酸溜溜道。</br> 溫錦怔了怔,“當然是……都見了。”</br> “你跟她是什么關系?她也是你的好妹妹嗎?”</br> “不,不是……”溫錦搖了搖頭,下意識道,“我可只有初見一個好妹妹!”</br> 初見這才展顏笑開了,“那她是姐姐的?”</br> “老朋友……哦不,準確的說,是合作伙伴。”溫錦認真地點點頭。</br> 初見立刻蹦過來,挽住溫錦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了蹭,“姐姐最好了!”</br> 溫錦:“……”這奇怪的獨占欲。</br> 國師府花廳。</br> 下人給公主上了茶。</br> 聽見門口有腳步聲傳來,公主眼帶笑意地抬起頭。</br> 笑容未到嘴角,便凍結在她臉上,“怎么是你?!你來干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