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微微一愣,“公主這話說的奇怪,你不是來向我賠禮道歉的嗎?”</br> “呵?你?你也配?”長公主怒道,“國師呢?他怎么不來見本宮?”</br> 溫錦的目光掃過長公主身后站著的馬千乘……</br> 她沒理會公主的蠻橫無理,徑直走進花廳。</br> 溫錦沒坐主座,而是在公主對面的位置上坐下。</br> “誰讓你坐那兒的?滾出去!”公主厲聲道。</br> 溫錦不驚不怒,淡淡地看了長公主一眼,“開始吧。”</br> “開始什么?”公主眉頭高挑。</br> 溫錦一臉理所當然,“道歉啊。”</br> “哈!”長公主氣急反笑,“本宮道歉,你敢接受嗎?”</br> “你敢道歉,我有什么不敢接受的?況且,本就是你挑釁在先,我可沒招你沒惹你。”溫錦不但坐得四平八穩,她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擺,端的是大氣又自然。</br> 這真不能怪她擺譜……皇后、太后,做了那么多年,這氣質神態,早就刻進dna里了。</br> 長公主也發覺,從氣勢上,她竟被溫錦壓了一頭。</br> 長公主豁然起身,“來人!叫國師來見本宮!本宮屈尊,來找他賠禮道歉!他竟叫這么個玩意兒來膈應本宮!”</br> 馬千乘在長公主椅子后頭,急得抓耳撓腮……事情發展不太對勁啊?</br> 長公主可不是這么答應她的啊?</br> 溫錦會不會誤會她?</br> 蒼天可鑒,她真不知道長公主會是這副德行啊!救命!</br> 馬千乘偷偷向溫錦瞟去。</br> 這么一看,不由微微一愣……長公主說話這么難聽。</br> 但溫錦竟然一點兒不生氣?她那張令人驚艷的臉上,只有平靜淡泊,寵辱不驚。</br> “既然公主不是來道歉的,那請回吧。”溫錦平穩道,“國師不會見你的,他說了,這是我們女子之間的矛盾。我原諒公主,他那邊就揭過不提了。我若不原諒公主,呵呵……”</br> 溫錦也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以為,還是女子之間更好說話,公主以為呢?”</br> “哼!本宮以為?”長公主拍案而起,“本宮以為,你實在該死!”</br> 長公主脾氣乖戾,竟然說翻臉就翻臉。</br> 翻臉還不夠,在國師府的地盤兒上,她竟然還先動了手。</br> 她甚至沒吩咐女官,而是親自上前,一把掐向溫錦的脖子。</br> “啊?別!”</br> 馬千乘大驚失色,不……咱可不是這么說的呀?!</br> ……</br> 國師府的書房里。</br> 沈憶白被隨從帶進來,他客客氣氣地朝顓頊行禮,“國師爺這幾日身體抱恙,皇上以及朝臣們都十分擔心您的身體,下官冒昧,前來探望國師。能見到國師,真是下官的榮幸!”</br> 沈憶白心下高興……他就是來看熱鬧,順便把公主道歉的事兒,給攪和黃了的!</br> 只要能進來國師府,剩下的事兒,就簡單了!</br> 他的隨從盯著呢,長公主已經來了,跟他就是前后腳的事兒。</br> 只不過……沈憶白沒想到,國師竟然在書房,他沒去見公主?</br> “說吧,你來什么事兒?”顓頊不咸不淡地問道。</br> “呃,下官就是想探望一下國師,看看您身體如何了。”沈憶白頷首笑道。</br> “看過了,還活著。”顓頊道,“走吧。”</br> 沈憶白:“……”</br> 他還沒攪黃道歉的事兒呢,怎么能走?</br> “其實,下官還……”</br> “不好……”</br> 顓頊忽然眸子一凝,臉色緊繃。</br> 他的目光發直,凝望著空氣……仿佛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景象。</br> 沈憶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嗯?只看見細小的微塵,在陽光下飛舞。</br> 國師看見什么了?</br> 砰!</br> 顓頊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竟敢在國師府動手!真是找死!”</br> 他不再理會沈憶白,豁然起身,闊步出門。</br> 沒走兩步,他一個閃身,人已經在幾十米開外。</br> “國師……”沈憶白也連忙追出書房。</br> 但顓頊的速度,他可實在跟不上。</br> “定是出什么事了!”沈憶白一臉關切道,“快,快跟過去看看,看看下官能幫上什么忙?”</br> 他提著衣擺,急急忙忙追在后頭。</br> 幫忙是假,搗亂是真!</br> 聽顓頊剛才的話音,必是長公主那邊兒出什么幺蛾子了!</br> 哈!就長公主那個脾氣,她能好好道歉才怪!</br> 沈憶白暗笑自己,杞人憂天——看來不用他搗亂,長公主今日道歉,也必不能順利!</br> 馬千乘那個土鱉,還想白撿他的便宜?做夢!</br> 沈憶白心中激動,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br> 他站在國師府花廳外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等等!花廳里,這是什么情況?</br> “阿錦?”</br> 率先趕來的顓頊也是懵頭懵腦,一臉愣怔。</br> 只見溫錦狠狠掐著馬千乘的脖子。</br> 馬千乘則張開雙臂,把長公主護在身后。</br> “不!不準傷害公主!”馬千乘是主動把脖子伸到溫錦手底下的。</br> 就在剛剛——長公主突然翻臉,起身動手。</br> 馬千乘害怕她傷了溫錦。</br> 她一個箭步上前,就在她推開長公主的同時——她忽然想起玥兒的叮囑,“千萬千萬別讓長公主和國師懷疑你呀!”</br> 馬千乘在那一瞬間就后悔了。</br>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溫錦對于長公主的“偷襲”,并沒有躲避。</br> 溫錦竟是迎著長公主而來,并且長公主出手更快——她一把掐住了馬千乘的脖子。</br> 馬千乘靈機一動,立刻張開雙臂,母雞護雞仔一般,護著長公主,喊出了那句擲地有聲的,“不準傷害公主!”</br> 長公主被推得一個踉蹌。</br> 女官上前攙扶,她才得以站穩。</br> 她原本要發怒,但見馬千乘脖子還在溫錦虎口之下。</br> 長公主的臉色,微微變了變。</br> “國師!你看到了吧?你看到這女子有多么狂妄了吧?”</br> 長公主見顓頊來了,立刻惡人先告狀,“本宮可是屈尊降貴,來向她賠禮道歉的!你看看她,竟然跟本宮動手,若不是馬土司舍身相護……呵,這會兒被扼住咽喉的,就是本宮了!”</br> 溫錦也輕哼一聲,放開了馬千乘的脖子。</br> 馬千乘閉了閉眼睛,心里卻不敢放松。</br> 她沒看顓頊,但她憑直覺也知道——顓頊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br> 猶如芒刺在背,馬千乘只覺連頭發絲兒、腳指甲蓋都在緊張地顫抖——不僅僅因為她早已聽聞國師的厲害,也不僅是溫錦、玥兒一再跟她強調,國師道法高強。</br> 更因為,此時此刻,國師的目光本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br> 她覺得,自己一切一切的秘密,似乎都在他目光之下……無從遁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