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長公主急聲說,“你不行,你怎么能留下鎮守京城呢?”</br> 皇帝忽然想起,馬千乘雖如此勇武剛毅,但她……其實是女子呀!</br> 皇帝嘆了口氣,也搖頭道,“馬愛卿確實……不合適。”</br> 皇帝身邊帶刀侍衛宇文翎,也悄悄松了一口氣。馬千乘坦白時,他也在殿內,他也知道馬千乘是女子身的秘密。</br> 馬千乘卻再次跪下,拱手道,“皇上,臣雖年輕,卻是幼時便上山學武,十幾歲時便從軍!”</br> “直至來京之前,臣是一路從大小戰役中摸爬滾打過來的!”</br> “臣不敢說是國師的對手,但臣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臣愿意與國師死戰到底!”</br> 馬千乘很清楚……朝堂上這些人,怕國師怕慣了。</br> 而登州和云池兩次戰役,朝廷都敗得太快了!</br> 但若說,國師和起義軍是一伙兒的……那真是無稽之談!起義軍的領袖是蕭辰和溫鈺,國師奪了蕭辰的妻,溫鈺的母親。</br> 這倆人能跟他一個鼻孔出氣?</br> 打死都不可能!</br> 她來京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里應外合,接應溫鈺他們的么?</br> 這個時候,她怎么能離開京城呢?</br> 她得留下來,等著給溫鈺他們開城門呢!</br> “看看!眾愛卿好好看看!這才是朕的忠臣良將啊!”皇帝眼眶發熱,語氣帶著感慨與感動。</br> “既然馬愛卿有此決心……”</br> “皇上!”長公主急了,她把馬千乘一起帶過來,可不是為了把馬千乘留下來,鎮守京都的!</br> 她是要把馬千乘帶走,留在身邊,陪伴左右呢!</br> 皇上擺擺手,叫長姐不要再多說。</br> 長公主又氣又急,在殿上直跺腳。</br> 殿中的幾個臣子,也都目光異樣,眼帶欽佩地看著馬千乘。</br> 沈憶白不由詫異地低聲道,“你真要留下來?那國師可不是好相處的……更何況,你還提議派兵圍了他的國師府,抓住他的準夫人要挾他……”</br> 沈憶白不由嘖嘖兩聲。</br> “勇氣可嘉,但……”不識時務啊!</br> 馬千乘一臉平淡。</br> 皇帝準了她的提議,并調派五萬兵馬,命她做總指揮使,鎮守京都。</br> 皇帝帶五萬兵馬,火速離京。</br> 先避一避國師的鋒芒,來日再戰!</br> 馬千乘退出大殿時,殿外候著的文臣武將,也用一種欽佩的眼神看著她。</br> “小地方來的,又有長公主為他求情,長公主保他,沒想到,他還是毅然決然留下鎮守京城!”</br> “真乃大丈夫!英雄豪杰呀!”</br> 不少武將,甚至沖他比了個大拇指。</br> 馬千乘抱拳還禮。</br> “馬千乘!”忽然有人喊住她。</br> 馬千乘回頭一看,竟是皇帝最信任的御前帶刀侍衛宇文翎。</br> “借一步說話。”宇文翎沉著臉,不茍言笑。</br> 馬千乘心中一緊……不會吧?不會被他看出什么來了吧?</br> 他看出自己留下,是為了接應起義軍?</br> 他看出國師并非真的聯合了起義軍要造反?</br> 馬千乘暗暗吸氣,心中緊張,跟著宇文翎到一旁無人的宮廊上。</br> 這里地勢高,還能看見各個殿宇上未化完的積雪,陽光照在積雪上,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br> 馬千乘瞇著眼,手悄悄握住袖管里的刀柄。</br> 宇文翎轉過身來,目光沉沉看著她,“你當真要留下守城?”</br> 馬千乘重重點頭,“我定不辱皇命!”</br> 宇文翎長嘆一聲,“若是他逼你降,能給你條活路,你……”</br> “我絕不降國師!”</br> “你要給自己留條生路。”</br> 兩人同時開口,話音落地,彼此都是一愣。</br> 宇文翎神色復雜地看著馬千乘,“旁人不知,但我知道你是女子。如今這危機時刻,這么多男子退縮,讓你這女子留在前線,抵御叛賊,我……”</br> 宇文翎攥緊了拳頭,臉上的肌肉也繃得緊緊的。</br> “我向皇上請命留下,和你一起守城。”</br> 馬千乘連忙搖頭,“不用不用……”</br> “皇上不許。”宇文翎不甘道。</br> 馬千乘松了口氣,笑道,“你是御前帶刀侍衛,誰都可以留下,就你不行,你隨時要在皇上身邊,保護皇上的安全!再沒有比宇文將軍的使命更重要的事了。”</br> “我從來都覺得,女子柔弱,不堪大用。”宇文翎看著馬千乘,忽而拱手道,“是在下淺薄了!”</br> 他神色鄭重,抱拳拱手,十分佩服。</br> 馬千乘嘿嘿一笑,“趕緊走吧!一路順風!”</br> “我跟你說的話,你莫忘了。”</br> 宇文翎既惋惜又欽佩地望著馬千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br> 馬千乘當即帶兵包圍了國師府。</br> 挾持溫錦,以牽制國師?</br> 呸,她當然是為了保護溫錦。</br> 不過這會兒還不能暴露。</br> “給我看緊了這院子,院子里的人一個都不許放出來!”</br> “當然,也別進去招惹他們……現在還不是時候,免得激怒國師,得不償失。”</br> 眾將連連點頭稱是。</br> ……</br> ……</br> 回到戰場之上。</br> 云池確實被攻破。</br> 卻并非被起義軍攻破,而是被云池守軍,自己“攻破”的。</br> 瘴氣吹進云池城中,眾將跌跌撞撞,眼神迷離胡言亂語。</br> 他們相互推搡,昔日的宿敵,再也不顧惜情面。竟不分場合的相互罵街,撕打起來。</br> 不等溫鈺帶兵攻城,他們自己把城門打開,相互扭打成一團。</br> 一切就發生在顓頊愣神兒的瞬間。</br> 顓頊回頭望了眼云池。</br> 他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劍,死死盯著蕭昱辰,又看向溫鈺。</br> “你們什么時候來的?你們來這里干什么?”</br> 蕭昱辰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目光冰冷,神色肅穆……他似乎一直都在等這一刻,與顓頊死戰的一刻。</br> “本尊懂了!”顓頊忽然哈哈狂笑,“本尊終于懂了!她騙了本尊!”</br> “難怪本尊卜算到,她和江業在一起,可后來,等本尊追著她的蹤跡,找到她的時候,她卻落在了山賊手里!”</br> “你……”</br> 顓頊抬手指著蕭昱辰,又指向溫鈺。</br> “原來,她是為了把你們藏起來——只身離開!她為了騙本尊!為了不讓本尊發現你們的存在!”</br> “哈!她為了迷惑本尊,可真是用心良苦啊!”</br> “阿錦,你騙得本尊好苦!哈哈哈……虧得本尊還覺得對不起你,還想要補償你!現在,是你騙本尊在先,本尊問心無愧了!”</br> 顓頊抬手一揮,鈺兒所率正沖進云池的大軍,卻像是同時被人點了穴似的,一個個都定在了原地。</br> 顓頊又指向鈺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