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茫然地看著溫鈺。</br> 這是他的金蠶沒錯……可小娃似乎比他更了解他的金蠶？</br> 只見溫鈺趴在桌子旁，目不轉睛地盯著盒子里的金蠶。</br> “是毒蜂，它知道有毒蜂靠近，數量很多，從西北方向。”</br> 溫鈺一雙純澈靈動、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仿佛能從那不停扭動的金蠶身上，看到許多信息。</br> 溫錦和蕭昱辰對視一眼。</br>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茫然。</br> 那就是一只顏色有點兒好看的胖蠶……蠶能感知到什么？</br> 兩人又看向老頭兒。</br> 老頭兒搖搖頭，“金蠶是能感受毒性，但要滴在它身上，或讓它吃了才行。根據不同毒性，它會呈現不同顏色，至于……”</br> 他看了眼溫鈺。</br> 說金蠶能預警有毒蟲靠近……他也是第一次聽說。</br> “會不會是……小孩子想象力太豐富了？”老頭兒低聲道。</br> 溫鈺回頭看著他爹娘，“你們不相信鈺兒？”</br> 蕭昱辰臉面一緊……這話嚴重了不是？</br> “相信！爹爹什么時候都相信鈺兒！</br> “來人，在王府西北方向，增派人手，準備……準備面罩等護具，防止毒蜂攻擊。”</br> 蕭昱辰皺著眉頭……大不了，就是白忙一陣唄。能費多大功夫？</br> 絕不能讓他寶貝兒子，覺得自己不受重視，不被信任！</br> “阿娘，毒蜂可厲害了，能拿避毒丸給大家嗎？”溫鈺目光炯炯看著溫錦。</br> 溫錦：“……”</br> 她無奈看了眼蕭昱辰，這么寵著兒子，會不會過了？</br> 蕭昱辰卻道：“給，價值幾何？算我買的！”</br> 溫錦輕嗤，“王爺不是把家產都給我了，你還有錢嗎？”</br> 蕭昱辰：“……”失策！</br> “阿娘，這是救人啊！也是給阿娘省力氣，不然他們被毒蜂蟄了，誰來救治？還不是阿娘？”溫鈺搖晃著他娘的手。</br> 說得好有道理……</br> 溫錦拿出兩瓶避毒丸。</br> 溫鈺歡天喜地，拿了就跑。</br> “侍衛們別急，先服下避毒丸！”他跑得還挺快，當真很慎重的樣子。</br> 老頭兒收起金蠶，狐疑跟著溫鈺去了，“避毒丸？還有這東西？我研究毒一輩子了，從來沒聽說過。”</br> 老頭兒都跟著溫鈺去了。</br> 溫錦和蕭昱辰自然不能放松警惕。</br> 兩人也跟著，闊步往王府西北方向走。</br> 沒等走近，蕭昱辰就臉色大變。</br> “不好！快帶護具！服下避毒丸！”</br> 蕭昱辰一把抱起溫鈺，把他手中的瓶子拋給侍衛。</br> 他抱著兒子，牽著溫錦，就往屋里躲。</br> 溫錦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兒……</br> 怎么蕭昱辰也跟著鈺兒胡鬧起來？</br> “給我一顆！給我一顆瞧瞧！”老頭兒沒跑，他正眼巴巴盯著溫錦的避毒丸。</br> 侍衛們勻出來一顆給他。</br> 老頭兒舍不得吃，拿在手里，仔細的端詳著。</br> “有蜂群靠近，準備火把！”蕭昱辰下令道。</br> 溫錦愕然看他，“真的……”</br> 話未說完，便見遠處一片“黑云”朝王府飄過來。</br> 溫錦在屋里瞪大眼睛。</br> “快關窗，你們躲在屋里，千萬不要出去！”蕭昱辰把母子倆往屋里一推，他在外頭關上了門。</br> “王爺！”溫錦忙叫住他。</br> 蕭昱辰回頭，沖她一笑，“別擔心！”</br> “避毒丸。”溫錦把手伸出門外，凈白的手心里，躺著一顆圓潤的褐色藥丸。</br> 蕭昱辰低頭，直接就著她的手，把藥丸吞了。</br> 溫錦縮手回來，他在外頭把門砰的關上。</br> 她手心里卻殘留著剛剛的觸感……又溫熱，又癢癢的。</br> 她去把兩邊的窗戶關上。</br> 關窗之時，那片“黑云”已經移到了王府上空。</br> “這么大的毒蜂？”</br> “這是人頭蜂吧？”</br> “用火，用火攻！”</br> 侍衛們雖已有準備，但忽然面對如“聚眾攻擊”的毒蜂，還是有些手忙腳亂。</br> “這毒蜂，是有人操控。”老頭兒躲在屋檐下，窗戶外頭說。</br> “能找出人在哪兒嗎？”溫錦隔著窗戶問。</br> 老頭兒摸了摸山羊胡，“不會太遠，我去拜訪過馴養毒蜂之人，得知，蜂群當中分工明確。有專門傳遞信息的工蜂。</br> “他們就靠控制這少批量的傳信工蜂，進而控制整個蜂群。</br> “這些傳信工蜂，不會往前沖，它們應該在外圍，并且不能距離太遠。控制他們的人，就在工蜂近旁……</br> “誒？是他？”</br> 老頭兒忽然發現了什么。</br> 溫錦把窗戶開開一條縫。</br> 嗡嗡的蜂群，聽著都叫頭皮發麻。</br> 蜂群很瘋狂，入了王府之境，就開始橫沖直撞。</br> 侍衛們雖護住了臉，但他們的手還露在外頭。</br> 他們揮舞著火把，蜂群沖上來，被火燒死的不少，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毒蜂尸體。</br> “是他！沒錯！一定是他！</br>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得來……得他自己送上門來！</br> “女娃兒，你看，那人身形，就像是來找我定那一批劇毒之人！”</br> 溫錦聞言一驚，順著老頭兒的手指看去。</br> 只見不遠處的閣樓房頂上，坐著一個人。</br> 他頭戴帷帽，全身、包括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他手里拿著兩塊東西，兩只手在身前劃著圈。</br> “他就是通過這種方法，號令毒蜂？他是跟你買毒囊之人？”溫錦目光微凝。</br> “看身形是他！”老頭兒輕哼一聲，“追到這兒來了，是想殺我滅口嗎？我武毒去會會他！”</br> 老頭兒說完，將那顆避毒丸丟進嘴里……他起初不舍得吃，要留下研究研究。</br> 這會兒顧不上了。</br> 他吞下避毒丸，就沖入院中，翻過院墻，朝遠處房頂那人追去。</br> 那人知道自己被發現了。</br> 他立刻停止揮動胳膊，轉身就跑。</br> “倘若真是來殺武毒師滅口的，武毒上鉤兒追過去，豈不危險了？”</br> 溫錦眉頭輕皺，對溫鈺道，“你留在這里，阿娘去看看。”</br> “阿娘不要！”溫鈺一把抓住溫錦的手。</br> 溫錦眸子微凝，“鈺兒……”</br> “我不想阿娘冒險！”溫鈺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況且，人追蹤容易被人發現。</br> “舅舅說，若想控制大局，就要站得高一點！鷹夠不夠高？可以讓我的小鷹去追蹤呀！”</br> 溫錦有些意外。</br> 溫鈺卻吹哨兒，叫人放出他的鷹。</br> 哨音響過沒多久，她便看見，溫鈺和蕭昱辰一起馴出的那只海東青，沖天而起，朝著武毒老頭兒離開的方向飛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