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見皇帝，就指著皇帝的鼻子。</br> 眾人都以為，她要破口大罵了。</br> 但太后只是指著，氣得自己渾身顫抖，臉色發青，指頭尖都在哆嗦著畫圈兒。</br> “太后，您罵吧！您有什么不暢快的，您只管罵兒子！是兒不孝，惹了母后動如此大怒……</br> “您別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呀！”</br> 皇帝嚇呆了。</br> 他還沒見過太后這么生氣的樣子。</br> 看著太后憋不出一個字兒來……他反倒希望太后罵他幾句。</br> 把心里的氣兒罵出來了，總好過憋出個好歹啊！</br> “哀家……哀家不罵你！哀家去帝陵，去守著先皇……哀家沒臉住在皇宮里了！”</br> 太后跌坐回去。</br> 老人家臉色蒼白，失魂落魄。</br> “那是什么見得人的病嗎？病了還給接到宮里來？宮里成了什么地方了？</br> “傳出去……皇家還要不要臉面了？皇帝還做不做人了？</br> “哀家不敢想……哀家也不想看！叫哀家去帝陵，出了什么事兒，別告訴哀家，哀家什么都不想聽！</br> “萬一這病傳到宮里人身上……在宮里傳開，后果，你們想過嗎？”</br> 太后坐在那兒，搖搖欲墜。</br> “母后息怒，這病……不會輕易傳開，它必須……”皇上連忙解釋。m.</br> “哀家不管它怎么傳開！哀家也不聽！</br> “有人只為她的兒女打算！哀家的兒子就不是兒子嗎？哀家就不心疼自己兒子嗎？！”</br> 太后吼了一聲，忽然兩眼一翻……氣昏過去。</br> “太后娘娘！”淑妃驚呼一聲。</br> 皇帝猛地抬頭。</br> 只見太后娘娘的身子軟軟的從椅子上往地上滑去。</br> 他驚愕怔住。</br> 卻見溫錦闊步上前，一把橫抱起太后！</br> 高挑的太后，在溫錦懷抱之中……卻顯得輕飄飄的，似乎是那么瘦、那么羸弱……</br> 看著太后，被溫錦快步抱走，去了寢殿。</br> 皇帝的臉色難看至極。</br> 他緩緩轉過身，再看向皇后的目光冷森森的。</br> “你滿意了？”</br> 皇后一聽這語氣，當即腿就軟了。</br> 她屈膝跪下，“臣妾……知錯了。”</br> 白演了！一切都白費了！</br> 她押上的是夫妻情、父女情……到底沒押過太后娘娘的“母子情”！</br> 而且太后娘娘這招太狠了，孝道大過天。</br> 太后那般動怒，皇后就知道自己贏面不大了。</br> 當最后太后喊出那句“哀家就不心疼自己兒子嗎？”</br> 皇后知道，自己輸了。</br> 她叮囑了請溫錦進宮的嬤嬤，不要讓溫錦向太后通風報信！</br> 沒想到溫錦次次先她一步！</br> “她不自愛，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咎由自取。</br> “溫錦還要照顧母后，沒空管她的事兒。你現在，立刻、馬上！把她送出宮去！</br> “罷了，不用你！朕命人送她出宮！高星！”</br> 皇帝動了氣，讓高公公帶人，直接沖進鳳棲宮，把攬月公主打包塞進轎子里，抬出了皇宮。</br> 高公公回來時，還命人叮囑皇城各個宮門，“不許攬月公主再進宮，都把眼睛瞪大點兒！”</br> 吩咐完，他自個兒琢磨……恐怕也，沒多久好防的。人沒了，還防什么呢？</br> 仁壽宮寢殿。</br> 溫錦把太后娘娘往床上一放。</br> 太后立刻睜開眼來，她沖溫錦眨了眨眼，“怎么樣？”</br> 溫錦豎起大拇指，“姜還是老的辣！”</br> 太后笑嗔她一眼，輕嘆一聲，“皇后怎么年紀越大越浮躁呢？她年輕的時候不這樣啊……如今沒輕沒重的！</br> “一個放蕩的淫婦，自己不自愛，折騰出這種病……她還當寶貝了？</br> “年輕時如果看出她這么糊涂，哀家也不能讓她坐上中宮之位！”</br> 溫錦輕笑，“我們小輩兒們，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老佛爺您的五指山呀！”</br> 太后狐疑地看了溫錦一眼。</br> 溫錦心說……這兒還沒《西游記》呢，也沒有“老佛爺”這稱呼，她這說法是不是不太合適？</br> 她雖覺失言，卻也不動聲色。</br> 太后回味了片刻，卻眼底矍鑠生光，“好！你這個說法哀家喜歡！雖說‘老佛爺’哀家不敢當，但五指山哀家還是有的！”</br> 太后亮了亮她蒼老卻不乏力量的手。</br> “皇上……”</br> 門口宮人喚了一聲。</br> 太后立刻兩眼一閉，又“昏了”過去。</br> 溫錦摸出針囊，小心翼翼地取針，扎針，神情謹慎而專注。</br> 皇帝遠遠看著，見狀不敢上前打擾。</br> 他神色復雜，既有對太后的愧疚，對皇后的埋怨，也有對溫錦的喜歡和感激……</br> 若不是有兒媳在此，她醫術又高超，太后今日……還能平安無事嗎？</br> 倘若太后因此追隨先皇而去……他這個做兒子的，心里能安嗎？</br> 皇帝長長的嘆了口氣，悄悄地尋了個外間的位子坐下。</br> “皇爺爺別擔心，曾祖母一向康健，豁達樂觀，祁修爺爺說，這樣的老人家，要長命百歲……不，千千歲呢！”</br> 溫鈺乖巧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背。</br> 皇帝反手握住他軟乎乎的小手，把他抱進懷里。</br> 此時此刻，好像只有這個小娃娃懂他的身為帝王的悲哀與無奈……也只有這個小娃來安慰他，陪著他。</br> 他皇權在握，似乎什么都不缺，但唯有生死，連他也無法例外。</br> 皇帝從溫鈺的身上，感受到獨屬于孩子的生機和活力。</br> 他把溫鈺抱在懷里，似乎能感受、分享這種蓬勃的生氣。</br> “父皇……”</br> “太后怎樣了？”</br> 見溫錦出來，皇帝立即問道。</br> “太后娘娘已經醒了，皇上可以去看看，但不要說太久，娘娘需要休息。”</br> “朕知道。”</br> 皇帝放下鈺兒，闊步進了內殿。</br> 溫錦剛來到鈺兒面前。</br> 母子還未說話，一個沉著臉的老嬤嬤就上前福身。</br> “懷王妃，皇后娘娘有請。”</br> 溫鈺沖溫錦狂眨眼睛。</br> 溫錦當即明白，比口型：就是她？</br> 溫鈺眨了眨眼。</br> “好，嬤嬤稍后，我叮囑鈺兒幾句話。”</br> “還請懷王妃快些……”</br> “再催我就不去了。皇上、太后皆在此，皇后娘娘有什么話是要背著這兩位說的嗎？”溫錦冷聲質問。</br> 嬤嬤立時臉色一僵，抿著嘴低下頭去，“是……”</br> 她躬身退后幾步，不敢再催，死死皺著眉頭，耐心等著溫錦。</br> 溫錦趴在兒子耳邊說了幾句話。</br> 溫鈺連連點頭，“好，兒知道了！”</br> 溫錦又摸摸兒子的頭。</br> 鈺兒抓住她的手……母子倆交換了視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