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氣壞了。</br> 他自知勸不住林大公子那個“一根筋”,氣得罵了妹妹一頓。</br> 他自認理虧,趕緊把這事兒告訴蕭昱辰。</br> 蕭昱辰轉告于溫錦。</br> “這些御史大夫,最會挑刺,雞蛋里他們都能挑出骨頭來。”</br> 溫錦點點頭,卻不慌不忙,“租下芙蓉園那天,我對此已有準備。只能說,恭候多時。”</br> 溫錦忽然被皇帝召見。</br> 她連正經的王妃規制的服飾都沒換,反倒是一身兒喜慶卻家常的衣著。</br> 她打扮不華貴,卻有種溫婉大方,喜慶又平易近人的氣質。</br> 溫錦領著溫鈺入宮。</br> 溫鈺一身大紅的衣裳,滾著金邊而裝飾,領子上一圈兒狐貍毛領子,襯得他小臉兒愈發精致可愛。</br> 像是畫兒上走下的仙童。</br> 御書房外,站著七八個臣子。</br> 這些個臣子表情嚴肅,倒不像是來給皇上拜年的,比上朝時候表情還繃得緊。</br> 溫錦看見他們,仿佛看到了部隊的糾察。</br> 她朝他們微微頷首。</br> 眾人也退了一步,欠了欠身。</br> 為首的那位,就是林大公子他爹,林御史。</br> 溫錦進了殿中。</br> 皇帝也繃著一張臉,山雨欲來……</br> 但他一看見溫鈺,立刻笑了,“喲,鈺兒也來啦!”</br> “鈺兒給皇爺爺拜年!恭祝皇爺爺壽與天齊,國泰民安,盛世綿延!”</br> 溫鈺乖巧行禮。</br> 皇帝朝鈺兒招招手。</br> “來,到皇爺爺身邊來!”</br> 溫鈺蹦蹦跳跳就過去了。</br> 溫錦這才清了清嗓子,見禮之后,她叫人抬進來了三口大箱子。</br> “這是什么?”皇帝皺眉。</br> “回稟父皇,這是才女大賽前期所繳賦稅。</br> “自打開始預熱,包括門票收入,園區內的餐飲,小食,留詩作。</br> “以及賽場之外,花車、各種鋪子贊助宣傳、才女拉票投票等等收入。</br> “共計十萬兩白銀。一萬兩為上繳國庫賦稅。一萬兩為感激父皇親民愛民,讓出皇家園林芙蓉園,與民同樂。”</br> 溫錦說完,御書房內外,一片安靜。</br> 御書房外站著的幾位臣子,把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br> 他們眉頭越皺越緊……懷王妃太奸猾了!</br> 明明是她自己辦著勞什子比賽,與民爭利!推崇娼妓這種不良風氣!</br> 她倒是會說漂亮話兒!</br> 皇帝清了清嗓子……林御史帶頭,領著七八個大臣向他諫言。</br> 他雖然得了好處,但也不好一味地偏袒兒子、兒媳,臣向君施壓,君主也會有壓力的!</br> 但還沒等皇帝開口。</br> 溫錦又道:“另外,臣媳不懂治國之策,但聽王爺說,開春之后,父皇有意興修水利,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大策!</br> “只是鄰國雄起,邊關吃緊,軍費消耗頗大。興修水利更是勞民耗財,國庫開支諸多。</br> “臣媳沒有多大能耐,惟愿再拿出兩萬兩白銀,用作興修水利之資金,以盡綿薄之力。”</br> 嗬……</br> 御書房外的大臣們,紛紛倒吸冷氣。</br> 這是一個婦人的眼界?</br> 她搞這么大陣仗,玩兒的這么花!想盡了刁鉆的法子掙錢!</br>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懷王妃是掉進錢眼兒里了!</br> 她卻一下子拿出來一半,又是交稅,又是興修水利……</br> 搞得他們剛剛在皇上面前,說了懷王一家諸多壞話……</br> 一群讀圣賢書的男人們,卻以小人之心揣度她……好沒面子!</br> “好!甚好!”皇帝撫掌朗笑,“懷王妃大義!”</br> 一個女流之輩,一口氣拿出四萬兩白銀!這已經不是“綿薄之力”能夠形容的了!</br> 皇帝相信,不用他多說,門外那群諫言的臣子們,也該自慚形穢了!</br> “這只是前期的收益。后日大賽正式啟動,屆時還有更多的門票、投票、廣告收入……</br> “臣媳可以保證,除去當繳納的賦稅,每一筆收入,都會再拿出兩成來,作為興修水利資金。</br> “所以,臣媳希望,此次大賽能夠得到朝廷支持,得到各部官員的協助。</br> “既豐富百姓年下生活,也為明年興國之策積蓄力量。”</br> 溫錦說著,呈上了她的賬冊。</br> 高公公連忙上前接過,轉呈給皇帝。</br> “這是每一筆開支、收入的流水,也有每一天的盤點,力求公證、公開、無誤。”</br> 溫錦面色平靜。</br> 皇帝卻驚愕地瞪大眼睛。</br> “這賬冊……太清晰、太明了了!</br> “這賬冊是誰寫的?誰的主意?”</br> 溫錦怔了怔,“哦,表格是臣媳設計的。</br> “因為每個賬房先生的記錄習慣不一樣,為了統一便于查賬管理。</br> “臣媳就給他們設計了通用統一的賬冊。賬冊簡明、方便,也能讓大家很快上手。”</br> 皇帝連連點頭,眼底盡是驚艷。</br> “妙!妙哉!以前朕看過的賬冊,翻不了幾頁便頭昏腦漲!看不明白!</br> “瞧這表格,多清晰!多簡明!溫錦,你可真是個奇才呀!</br> “高星!傳六部的主簿、司庫來!讓他們看看,這賬冊多好!思路清晰明白!”</br> 溫錦:……</br> 奇才?她不敢當。</br> 她就是用了excel的思維框架呀!</br> 這在現代,都是現成、又成熟的思維模式。</br> 即便不是專業的賬房先生,也能很容易熟悉上手。</br> 所以,即便皇上不會像賬房一樣看賬,卻也能很快看明白溫錦呈交的賬冊。</br> “此表格的妙法,可用于六部、國庫、皇家私庫上!意義非凡!</br> “溫錦,你總是能給朕驚喜!你這奇思妙想,簡直比你今日給朕帶來的四萬兩白銀還讓人驚喜!”</br> 皇帝目光灼灼看著溫錦。</br> 難怪他心愛的小兒子,被溫錦迷得五迷三道。</br> 此女子有奇才,他兒子的眼光,終于靠譜了一次啊!</br> 皇帝要召見臣子,吹噓他兒媳婦的奇思妙想,用途頗廣的“表格思維”。</br> 溫錦便留下白銀與賬冊,領著兒子,告退出了御書房。</br> 那幾位諫言,抨擊懷王府的御史大夫還沒走。</br> 溫錦剛一出來。</br> 幾人就拱手躬身。</br> “誒……大人們使不得!</br> “大人們都是國之棟梁,溫錦只是‘日行跬步’的小女子。”</br> 這話,叫林御史等人,更是慚愧。</br> “圣人云: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我等都是把這話,讀進了腦子里。</br> “而王妃,雖為女子,卻是真正將此言,踐行出來的人啊!是我等學習之榜樣!”</br> 誰能想到,她把看似最荒唐的事兒,跟利國利民的大計綁在一起?</br> 讓娼妓比賽太荒唐?</br> 說她荒淫,鬧著玩兒?</br> 嘿,人家轉手把賺的錢投入國之建設……不服不行。</br> 看似是小事,卻有鴻鵠之志!</br> 溫錦四兩撥千斤,不但擺平了雞蛋里挑骨頭的林御史。</br> 她還贏得了這些言官的佩服與尊重。</br> 但她,并沒有就此滿足。</br> 她又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個戰場,崇文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