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最近,精神抖擻啊!</br> “如今天寒,師父看起來腿腳甚好!冬病夏治,果然不錯!”</br> 溫錦來見祁先生。</br> 進門就看見祁先生在屋里,嘚瑟地走來走去。</br> 他活動著腿腳,一臉享受之態。</br> 遇見溫錦以前,這是不敢想的。</br> 剛入冬,他的兩條腿就疼得像是扎進了冰碴子。</br> “好好好!”</br> 祁先生笑著點頭,“哪里是冬病夏治好?分明是我徒兒的藥好!醫術好!”</br> 溫鈺在一旁笑,“阿娘就是這個意思。</br> “她怕自己夸自己,顯得賣弄,所以故意謙虛,引師公夸她呢!”</br> 祁先生哈哈一笑。</br> “乖孫兒,看破不說破!小心今日沒糖吃!”</br> 祁先生說著,將鈺兒抱起來。</br> 被病痛折磨過的人,太珍惜此刻的腿腳靈活了!</br> 他太興奮了,高興之余,更是對溫錦的滿滿感激。</br> 強行“按頭收徒”,何嘗沒有他的小心思呢?</br> 還白撿了一個這么乖的娃娃,每次見面都軟甜地喊師公,是他賺了!</br> 笑鬧一陣。</br> 溫錦表明來意。</br> “芙蓉園的比賽,我已經請了太后娘娘做神秘評委。</br> “太后娘娘的話……卻給了我新的想法。我本不想拉師父您下水。</br> “但如今看來,想成大事,就得‘舍得一身剮’。師父,這趟渾水,您得陪徒兒一起趟!”</br> 祁修皺眉看著溫錦,暗暗吸了口氣。</br> 收徒的事兒,是他“算計”了溫錦。</br> 可是怎么感覺現在,溫錦要“算計”回來了?</br> “師父都這把年紀了,參與的又都是女孩子。而且是年輕的女孩子,你拉師父去……不合適!”</br> 溫錦呵呵一笑。</br> “師父收我為徒的時候,怎么沒說不合適?還說‘不拘一格降人才’。</br> “她們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呀!我也沒比她們多長一條腿,一只眼呀?”</br> 祁修皺了皺眉,遲疑片刻。</br> “你想讓我收她們為徒?那可不行!</br> “我早說過了,你是我的關門弟子!關門了!”</br> 溫錦搖了搖頭。</br> “您不用再開門。沒逼您收徒,就是請您去做評委!”</br> 祁修渾身一個激靈,把頭搖得像撥浪鼓。</br> “不成不成……”</br> “您聽我把我說完呀!”</br> 溫錦打開食盒,拿出她親自做的糕點。</br> 祁先生嗅到這個味兒,就被吸引住了。</br> 吃人嘴短!</br> 他不能吃,吃了就得答應溫錦的條件了!</br> 呃……算了,不吃也未必不會被她忽悠進去……那不更吃虧?</br> 吃!</br> 溫鈺這個小助攻在一旁燒水烹茶。</br> “師公吃茶!”</br> “喲!鈺兒還會烹茶?研習了茶道呀?”祁修品了溫鈺端來的功夫茶碗,抿了一口。</br> “嗯?不錯!”</br> 溫鈺微微一笑,“芙蓉園里的姐姐教我的!她們看我有興趣,就指點我。</br> “還有個姐姐會茶百戲呢!”</br> “噗咳咳……”</br> 祁先生這回真的“吃人嘴短”了。</br> 不過……</br> “真的有人會茶百戲?那東西……可是快失傳了呀!”</br> 祁修摸著下巴,饒有所思。</br> 茶百戲可是茶道的經典,藝術的精髓!</br> 但由于人心浮躁,此項絕技又難度奇高,幾乎要失傳了。</br> 百花樓的女子,竟然有會茶百戲這種絕活兒的?</br> 讓此等絕活兒,泯沒于青樓娼妓坊……實在是對藝術的浪費!暴殄天物啊!</br> 溫錦沖兒子眨眨眼,助攻不錯!</br> 見祁先生已經有了興趣。</br> 她緩緩開口。</br> “我原打算請六位有身份地位的女性評委,讓原本有才華,卻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屈身青樓,有才情的女子,有一個展示自己,向這個世道發出自身光芒的平臺和機會。</br> “我原本的愿望很小……只要她們能借著這個機會,實現‘鯉魚一躍’,找到更好的歸宿,我就不算百忙一場。”</br> 溫錦頓了頓。</br> “誰知此事,越辦勢頭越猛。且太后娘娘點撥了我幾句。</br> “如果這些女孩子的才華、能力,只被女人認可,那還遠遠不夠!她們并沒有沖出內宅的枷鎖!</br> “因為,在這個時代,絕大部分的權利,包括話語權,都是掌握在男性手中的!</br> “能為自己命運做主的女人,少之又少!”</br> 祁先生此時,已經認真地聽起來,并且聽進去了。</br> 他微微點頭,目光沉凝。</br> 溫錦之所以來找他,便是因為,祁先生也算是男權社會中的異類了!</br> 從他肯冒天下之大不為,收她為徒,就可見其性格!</br> “你打算怎么做?”</br> 祁先生開始主動問了!</br> “我打算換一種玩兒法!四位評委,六個戰隊!邀請六部官員,為戰隊導師!帶領女孩子們,過關斬將!”</br> “嗬!你可真敢想!”</br> 祁先生吃了一大口點心,壓壓驚。</br> “只有一起拼搏過,奮戰過,才會有非同一般的感情!</br> “如果只是坐在高高在上的評委席上點評,那感情是疏離的,冷淡的,沒有參與感的!”</br> 溫錦認真說道。</br> 祁先生先是點頭,又立馬搖頭。</br>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br> “不可能!不可能實現!</br> “六部的官員自持身份,怎么可能去當女子們戰隊導師?異想天開!”</br> 溫錦點點頭,“我知道啊,所以,我這不是來求師父幫忙了嗎?”</br> “我?我有那么大能耐,能指揮六部?”祁先生簡直氣笑。</br> 溫錦看著他,笑而不語。</br> 祁先生漸漸收斂笑意,“四位評委,都誰?”</br> “沈老夫人,太后,師父您,還有……”</br> 溫錦停下話音,看著祁先生。</br> 祁先生面色一正,“皇上?”</br> 溫錦立即起身,拱手道謝,“多謝師父!還請師父力邀,說服這最后一位評委!”</br> 祁先生扶額嘆息……還是被她忽悠進去了!</br> “為師能勸說皇上去做評委。畢竟過年嘛,也不必一直太嚴肅!</br> “皇上雖能指揮六部,但他不可能直接下令,叫六部官員去當戰隊導師!太離譜了!”</br> 溫錦點頭,“師父只管去說服皇上。六部交給我!”</br> 祁修目光沉沉落在溫錦身上,這小女子……絕非池中之物啊!</br> 她太敢想了!</br> 她一個人不甘于內宅枷鎖還不夠!</br> 她竟然要帶著別的女子,沖出內宅……這是多大的一股力量啊?</br> 祁修忽然生出一種豪氣!</br> 被世人罵就罵!死就死!他祁修這輩子,登上過巔峰,還未試過谷底!</br> 他舍得一身剮,也要幫她一把!</br> 他要看看,這小女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