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叫人把楊五小姐叫到廂房。</br> 楊五小姐果然是美人兒,圓圓的小臉兒,小鹿一般純凈的眼睛。</br> 她福身淺笑,嘴角還有兩個可愛的梨渦。</br> 小姑娘年紀不大,豆蔻年華,看起來嬌軟可愛。</br> “見過懷王妃!”</br> 她聲音也柔柔的,很是悅耳。</br> “你來參加才女大賽,可對未來有什么規劃?”溫錦道。</br> 楊五小姐猛然抬頭,眼睛里如盛著一汪湖水,波光瀲滟。</br> “回王妃,小女在深閨聽聞王妃的傳說,小女不敢奢望他日能及王妃一半厲害。</br> “但求能效力王妃身邊!做王妃的左膀右臂!”</br> 溫錦:“……我的傳說?”</br> 楊五小姐連連點頭,有點迷妹見偶像般的激動。</br> “小女聽聞,王妃當初因繼母苛待算計,傳出許多惡名。</br> “后來雖說嫁于懷王,卻被懷王誤解、厭惡……”</br> 楊五小姐忽覺這話不好聽。</br> 她趕緊掩口道歉。</br> “無妨,都是實話。”溫錦擺擺手。</br> 楊五小姐見她真不介意,才繼續道,“夫家嫌惡,娘家拋棄……</br> “那時候的王妃您真可謂身處絕境!進退兩難。</br> “小女自問,若是在這樣的處境當中,定難以生存。</br> “可沒想到,時隔六年,懷王妃重出懷王府,驚艷京都!</br> “現在誰人不知,懷王妃是憑自己的本事,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br> “您是我等所有女子的楷模表率!我與許多小姐妹聊過,我們就是沖著懷王妃您,才來參加這大賽的!”</br> 溫錦:“……”</br> 溫錦心底溫熱一片。</br> 原來潛移默化之中,她已經影響了京都的這些女孩子們啊。</br> 想到她見楊五小姐的目的……</br> 看著楊五小姐眼底的光亮……</br> 溫錦覺得,口中的話尤為艱難。</br> “那你可想過,通過才女大賽,覓得良人?</br> “你看到投票榜了吧?你現在穩居榜首,黃九爺和……”</br> 溫錦還沒說完。</br> 楊五小姐就斬釘截鐵道:“小女不想嫁人!”</br> 溫錦微微一愣。</br> 楊五小姐小臉兒一紅,“不瞞王妃您,小女在楊家是庶出的女兒,生母姨娘曾是出身低微的歌姬。</br> “主母一向看不起姨娘和小女……小女這樣的出身,也不想覓什么良人了!</br> “覓良人,不過是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所謂的‘良人’身上。</br> “小女看著姨娘這一輩子,蹉跎在后院里……就已經想明白了!</br> “幸福是旁人給不了的,只能靠自己去爭取!小女已經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br> “小女想跟著懷王妃!王妃不是開辦了學社嗎?小女想做女先生,小女識字,會詩詞,會彈琴,會丹青……”</br> 楊五小姐眼底有光的樣子,叫溫錦無比動容。</br> 她就是想要發現這樣的女孩子。</br> 然后,幫助她們,團結她們……讓女孩子可以相互扶持,在京都,在大梁,在這個時代,爭取更多的權力,更多的機會,更多的話語權……</br> 讓她們有機會,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br> 楊五小姐,就是她要尋找,要團結的女孩子呀……</br> 可現在,她要親手把楊五小姐送進內宮,親手把她憧憬的未來,給斷送了嗎?</br> “如果這個人……是皇上呢?”溫錦輕聲道。</br> 楊五小姐正在描述她期待的未來。</br> 聞言,她忽然愣住,疑惑地看著溫錦。</br> 溫錦輕扯嘴角,“如果這個想要給你未來的‘良人’是九五之尊呢?你的選擇是什么?”</br> 楊五小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br> 聰明如她,立刻明白了。</br> “王妃單獨召見小女,就是為了……”</br> 溫錦緩緩點頭,“皇上要帶你入宮。”</br> 楊五小姐看著溫錦,眼淚無聲滑落。</br> 她剛剛還在描述,她跟著溫錦,在學社里大放異彩,教出許多出類拔萃的琴師。</br> 她會發現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弟子,譜就一段如伯牙子期的傳說。</br> 可一剎那,夢就碎了。</br> “是啊,我不過區區庶女,我的命運何曾握在自己手里?我在奢望什么?</br> “懷王妃,還是謝謝您……謝謝您,讓小女做了一場夢。</br> “如今,夢該醒了。”</br> 楊五小姐抬手抹去臉上的淚。</br> 可那淚就像擦不完似的。</br> 溫錦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如零星的火苗,一點點熄滅,歸于死寂。</br> 她心里很壓抑。</br> “楊五小姐……”</br> “王妃不必勸。小女明白,都明白!</br> “這是莫大的恩典,莫大的福氣!旁人求都求不來,小女竟不識抬舉?真是……太矯情了!”</br> 楊五小姐努力地咧嘴笑。</br> 溫錦長嘆一聲……她把希望給了她們,如今又來親自掐滅希望的火種。</br> “我已叫人給你備了華服,盈香會親自給你打扮……”</br> 楊五小姐躬身告退。</br> 她退了幾步之后,忽然抬頭看著溫錦。</br> 許是不甘心,又許是垂死掙扎……</br> 她竟跑上前來,跪在溫錦腳邊。</br> “你……”</br> “懷王妃,您幫幫我吧!我才十五歲啊!皇上比我祖父年紀都大!</br> “我如今入宮,且不說能不能在后宮中活下來……即便我僥幸,活下來了,我還能有子嗣嗎?</br> “后宮的女人,若無子嗣……等皇上百年,不是殉葬,就是出家。</br>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姨娘死的時候我發誓,寧死也不要再重蹈姨娘的覆轍。</br> “還有比皇宮更大的囚籠嗎?我不想死在那個逃不出的籠子里……求您,求求您了!”</br> 溫錦彎身,正要扶楊五小姐起來。</br> 門口傳來一聲輕喝,“不知羞恥的賤蹄子!”</br> 楊五小姐聞聲,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渾身緊繃。</br> 溫錦抬眸朝門口看去。</br> 只見一位華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br> 見溫錦看過來,男人拱了拱手,“見過懷王妃,下官楊陽,是五小姐的父親。”</br> 楊五小姐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她咬緊了牙關,卻還是微微發顫。</br> “聽聞我家小五得了貴人眼緣,要飛黃騰達了!真得好好感謝懷王妃!</br> “若沒有懷王妃您辦這比賽,我家小五哪能有這樣的機緣?</br> “小五!還不快拜謝懷王妃!”</br> 楊五小姐依言,正要屈膝。</br> 溫錦抬手扶住她,“不必。”</br> 看著楊五小姐蒼白的臉,以及被咬出一排齒痕的下唇。</br> 溫錦暗暗下定決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