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還不趕緊去更衣？”</br> 楊父的語氣里帶有幾分威脅。</br> 楊五小姐退了一步，對溫錦屈膝告退。</br> “我已命人為五小姐準備了廂房……”</br> “已經太麻煩懷王妃了，剩下的事，就不勞懷王妃操心了。”</br> 楊父在門外拱了拱手，讓人帶楊五小姐離開。</br> “慢著！”</br> 溫錦忽然道，“楊大人留步！”</br> 楊父似笑非笑地看了溫錦一眼。</br> “王妃該不是聽這丫頭哭訴兩句，就動了別的心思吧？</br> “您要知道，幫她的代價是什么？有些人的命令，是不可違抗的！</br> “伴君如伴虎。君王一怒，浮尸千里……為了一小丫頭，不值得。”</br> 楊父的話，以及他漫不經心的態度，都讓溫錦如鯁在喉。</br> 有些人稍微起了那么點興趣，略微動了點心……</br> 甚至，也許只是他在跟人斗票時，不想輸，想要贏的徹底。</br> 就可以罔顧旁人的人生。</br> 十五歲啊，還未花開，就要在后宮凋零了嗎？</br> “懷王妃也不必難過。她小孩子不懂事兒，您難道不知道什么是對她、對您最好的嗎？</br> “她一朝成了皇上的女人，這是多少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富大貴？”</br> 楊父得意地笑了兩聲。</br> “說來也奇怪，子女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能讓這丫頭自己說了算嗎？</br> “我女兒有這好前程，懷王妃不跟我這父親說，竟然跟這丫頭自己說？</br> “您當誰都跟您一樣，與自己的父親斷了親嗎？”</br> 楊父說完，告辭離開。</br> 他走了以后，溫錦才發現自己竟然雙拳緊握，渾身肌肉緊繃，一副蓄勢待發的戰斗狀態。</br> 在楊父眼里，她才是異類。</br> “女人就只能嫁人，只能相夫教子嗎？</br> “子女就只能聽父母之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br> “歷來如此，就一定對嗎？</br>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見過更好的時代！沒有試過別的選擇！”</br> 溫錦深吸一口氣，“逢春，半夏，跟我去找楊五小姐！”</br> ……</br> 楊五小姐被楊父帶去楊家租賃的廂房了。</br> 這又是溫錦的收入之一。</br> 芙蓉園里廂房很多，溫錦作為主辦方，給參賽的才女們，準備了大的廂房，做更衣室。</br> 但那種更衣室，都是好幾個人共用的。</br> 有點兒身份，或是有點兒錢的才女，如果不喜歡跟別人共用。</br> 主辦方也會提供高價租賃專屬廂房的服務。</br> “老爺，五小姐鬧著不肯更衣，還要死要活地說……不愿意進宮。”</br> 楊父剛回來，婆子就上前稟報。</br> 楊父臉一沉，“哼，給她臉了！掌嘴！”</br> “待會兒要送她面圣……臉打壞了不成吧？”婆子忙勸。</br> 楊父眉頭緊皺，“懷王妃自己不甘于內院，還挑唆得我家女兒有了野心！</br> “連我的話，她都敢不聽了？忘了自己的身份！”</br> 婆子連連點頭，“是啊，鬧著要見懷王妃呢……”</br> 楊父重重的哼了一聲，忽而面色一松。</br> 他在婆子耳邊叮囑了幾句。</br> 婆子連連點頭，“老奴這就去辦！保準五小姐乖乖聽話！”</br> 婆子剛走，溫錦就來了。</br> “懷王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楊父擋住她的路。</br> “我來接楊五小姐。”溫錦道。</br> 楊父福身，“剛才不是已經說了？不敢再勞煩懷王妃了嗎？</br> “您貴人事忙，這么大的會場，這么熱鬧的比賽，這一點小事，就不用懷王妃親自操勞了。</br> “我也認得高公公，待會兒，待小女收拾好，人直接給高公公送去就是。”</br> 溫錦平靜看著楊父，“此事，是高公公私下叮囑我的。楊父是如何得知的？”</br> 楊父面色一僵，“既是與我女兒有關之事，我這做父親的知道，不是很正常嗎？”</br> “高公公有意叮囑，避諱他人。楊父知道，很正常？哪里正常？你從誰那里得知？”</br> “懷王妃何必糾結這個？只要達成圣上所愿，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br> “楊家在圣上身邊有耳目。”溫錦忽然道。</br> 楊父嚇了一跳。</br> “王妃！這話豈敢亂說？</br> “楊家如何對不起您？您要置楊家于死地？”</br> 溫錦勾了勾嘴角，表情清冷。</br> “你有你的手段，我有我的原則。讓開，否則，不但沒有富貴榮華之路，說不定還有殺頭之禍。”</br> 楊父怒目看著溫錦。</br> “你為何要擋我女兒榮華富貴之路？！</br> “她年輕、漂亮、聰穎！若是能入宮！必能能得盛寵！</br> “我是她爹，難道不是為了她好嗎？待日后，我定告訴她，懷王妃如何處心積慮，要毀了她的榮華富貴！”</br> 溫錦輕哼。</br> “我沒說，不送她進宮吧？</br> “為何我一來，你就覺得，我是要破壞這事兒？</br> “難道我剛剛不是說，要接她，好安排后面的事兒嗎？”</br> 楊父一怔，繼而臉色驚慌，“啊，我……”</br> “除非你知道，楊五非常、非常不愿進宮……</br> “你又認為，我是來幫她的。所以，直接做出這樣的判斷。”</br> 溫錦說完，楊父就強笑一聲。</br> “她不愿意？這里有她說話的份兒嗎？</br> “爹娘給了她生命，楊家把她養大，她生死都得聽楊家的！</br> “懷王妃不孝，惹得溫家把你逐出家門！少帶壞了別家的姑娘……”</br> “啪——”</br> 溫錦一個耳光甩在楊父臉上。</br> 她知道自己手勁兒大，已經收了七八分的力道。</br> 盡管如此，楊父還是被她一個耳光，掀翻在地。</br> 楊父捧著臉，眼冒金星。</br> 他鼻孔、嘴角都冒出一股殷紅血跡。</br> “你、你……”</br> “楊陽窺探圣上起居言行，對本王妃不敬，速去稟于王爺知曉。”</br> 溫錦冷聲下令。</br> 半夏轉身就走。</br> 楊父一聽，嚇壞了。</br> 他顧不得眼前的金星，撲上去一把抱住半夏的腿。</br>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蠢婦糊涂！蠢婦不該口吐狂言！</br> “王妃恕罪啊！”</br> 他一手抱著半夏的腿，一手往自己的臉上扇耳光。</br> 溫錦繞開他，帶著逢春闊步來到廂房門前。</br> “楊五小姐，你在里面嗎？”逢春推門，門卻從里頭插上了。</br> 溫錦點了點頭。</br> 逢春提高嗓門，繼續敲，“楊五小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