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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秋后的蟈蟈

    太上皇神色冷漠,“朕退位了,那又如何?朕照樣是你的父皇,是他蕭昱辰的父皇!”</br>  心悅公主噙著眼淚,“您……您太過分了!”</br>  她捂著臉,轉身跑了。</br>  “心悅!”莊太妃急得跺腳。</br>  “別追!”太上皇喝止她,“讓她跑!看她能跑到哪兒去!”</br>  莊太妃臉上焦急,但太上皇抓住了她的手腕子。</br>  她只得跟著太上皇,往正殿去。</br>  但她三步一回頭,又對宮人努嘴。</br>  她身邊的老嬤嬤,也跟著追了出去,她才算放下半個心來。</br>  莊太妃從背后看向太上皇的目光中,壓抑的不滿,已經蓋過了夫妻的情分。</br>  ……</br>  心悅公主一邊哭,一邊跑。</br>  “公主留步!”</br>  她忽而被侍衛攔住了去路。</br>  她這才發現,自己悶頭亂跑,竟跑到了前朝,舉行登基大典附近的宮門。</br>  “公主有事嗎?”</br>  侍衛狐疑看向她的臉。</br>  心悅公主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有了羞恥心。</br>  她連忙側過臉,用廣袖擋住自己被扇了耳光的半張臉。</br>  “沒……沒事,我來晚了,就不打擾觀禮了。”</br>  心悅公主轉身離開。</br>  可一扭臉兒,卻看到一個粉雕玉琢,比她還小的小孩兒。</br>  這小孩兒一身金光閃閃的蟒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赤金的發冠,雕龍的金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金光閃閃的。</br>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這兒?”心悅公主福身問道。</br>  鈺兒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姑哭了嗎?”</br>  心悅心下尷尬,“沒,沙子迷了眼。”</br>  鈺兒哦了一聲,“那沙子真不懂事。眼睛還疼嗎?”</br>  心悅眼前的小孩兒,人小鬼大,還想安慰她的樣子,不由咧嘴一笑。</br>  “還有點兒酸,不過,已經不疼了。”</br>  鈺兒變戲法兒似的,從袖袋里拿出兩根棒棒糖。</br>  “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酸了。”</br>  這棒棒糖,是溫錦給鈺兒特制的,別處沒有賣。</br>  心悅公主也是頭一回見,雖然她已經十歲有余。卻還是個孩子,看見新奇的玩意兒,不由好奇接過。</br>  “這樣,撕開糖衣,放進嘴里。嗯,甜!”</br>  她學著鈺兒的樣子,也把棒棒糖放進嘴里,眼底不由一亮。</br>  鈺兒看她,“甜嗎?”</br>  心悅公主連連點頭……她心里那點兒酸澀,果然被糖果的甜,沖淡了許多。</br>  她看向鈺兒的眼神兒,也更加溫柔親昵。</br>  鈺兒道,“他們大人的儀式太繁瑣了,我若整個流程跟著走下來,非累死不可。父皇準了我不必跟到底,他們去天壇了,我來躲懶啦!”</br>  這是回答心悅公主一開始的問題。</br>  心悅公主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循規蹈矩地走完整個流程,皇兄,他不會怪你嗎?不會生氣嗎?”</br>  鈺兒含著棒棒糖,開心地搖了搖頭,“不會呀!父皇說,要在能力范圍內,盡可能做制定規則的人,而不是被規則束縛的人!”</br>  心悅公主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孩兒。</br>  她忽然覺得,閃閃發光的不是他身上的金絲蟒紋,而是他本身。</br>  他的自在,他的自信,他的自若……都在發光。</br>  心悅公主不由笑起來,“謝謝殿下的糖,真甜,我一點兒也不酸澀了。”</br>  鈺兒卻眼尖的發現,她臉頰上的印子。</br>  但他卻沒說破,反倒指著不遠處的亭子道,“小姑姑,我有蟈蟈,你要看它們打架嗎?”</br>  心悅公主正遲疑。</br>  鈺兒卻已經上前,拽著她的手,拉她往亭子里去了。</br>  莊太妃的人追過來時,就看見尊貴的太子殿下,拖著心悅公主,大步往亭子里去。</br>  太子殿下身后一群宮人,亦步亦趨,沒一個人多說什么。</br>  莊太妃的人,心驚膽戰地對視一眼……都選擇默不作聲地跟著,不敢多言。</br>  到了亭子里。</br>  鈺兒先拿出一只蟈蟈籠。</br>  心悅公主正看著籠里的蟈蟈。</br>  鈺兒卻又拿出一瓶廣口的秋瓷盅,瓷盅不大卻很精致。扭開蓋子,立時一股恬淡的荷香撲面而來。</br>  “咦,這是什么?”心悅公主到底是女孩子,對這香香的白色膏體和漂亮的瓷瓶的興趣,遠比對蟈蟈大多了。</br>  鈺兒道,“這是荷香雪花膏,阿娘做的。我給姑姑抹上。”</br>  心悅公主聞言一怔,立時抬手要擋住自己那半張臉頰。</br>  鈺兒摁住她的手,“呼呼,吹吹就不疼了。我練武受傷時,阿娘就是這么給我呼呼。”</br>  鈺兒朝她臉上輕輕吹氣,一邊吹,一邊抹上那雪白色,柔軟又芬芳的膏體。</br>  心悅公主心頭一暖,那棒棒糖的甜,似乎一下子甜進了心坎兒里。</br>  咦?說來也怪。</br>  那香膏抹上,只覺得臉上涼涼的,不過一會兒功夫,發脹刺痛的感覺,真的沒有了。</br>  “這香膏真好聞啊!”心悅公主看向鈺兒的眼神,越發親昵。</br>  “是誰打小姑姑了?小姑姑打回去了嗎?”鈺兒問。</br>  心悅公主嗓子一哽,“沒……我也不可能打回去。”</br>  鈺兒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扇子似的長長睫羽扇啊扇,好像柔軟的羽毛撓著她的心。</br>  心悅公主輕嘆一聲,“實話跟你說吧,是父皇打了我。他不想我出宮開府……哼,其實也不是不想我開府,就是不想皇兄自作主張……可皇兄都是皇帝了!為什么不能自己做決定?難道還要事事問他?那究竟誰是皇帝?”</br>  “心悅公主!”</br>  “公主!”</br>  莊太妃派來的宮人,急聲驚呼。</br>  她們在亭子外,聽得汗毛倒立,冷汗唰地冒了一身。</br>  鈺兒朝亭子外看了一眼。</br>  那些宮人原以為,太子不過是個小孩兒……</br>  可沒想到,這小孩兒的目光,竟帶著他爹那般的威嚴,以及他娘那般的銳利……</br>  竟使得宮人一個個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造次。</br>  鈺兒回過頭來,對心悅公主卻笑得童真稚氣,“所以小姑姑跑到這兒來,其實也不算是亂跑。你心里呀,是想跟我父皇告狀呢!”</br>  心悅公主聞言一震,她擰眉細想……好像有點這個意思。</br>  只不過那是她潛意識的選擇,她自己都沒留意。</br>  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叫殿下見笑了,我都要開府的人了,還只會哭鼻子告狀……”</br>  鈺兒道,“我喜歡小姑姑這么率真,這狀,我幫小姑姑去告。”</br>  亭子外,莊太妃的宮人渾身一震。</br>  心悅公主連忙抓著他的袖子,“告狀就不用了……哪有孩子告父親狀的?是我小孩子氣了。只要我還能出去開府,就成了!”</br>  鈺兒滿意地笑起來,拍著自己的小胸躺,“小姑姑放心,包在我身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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